第450章 春伐 (第2/2页)
有人下马,已经冲向耕牛,砍断拉型的绳索,牵起壮牛就走。
试图阻拦的农夫,立刻迎来了明晃晃的刀枪。
接着,他们便发现,这些「土匪」抢的不只是耕牛,连人都抢。
不曾反抗,没被砍死的农夫,被人用绳索绑成一串,拴在了牛屁股後面。
然後,这群肆意破坏了一大片耕地的代来城兵马,便毫不留恋地押着他们和耕牛,扬长而去。
此战,从一开始便处於一种对於阀有利的局势当中。
其中一个致命原因,便在於慕容阀的腹心要塞夹谷关,已然落入於阀掌握之中。
於阀在夹谷关的屯兵,时不时便出兵佯攻袭扰,牵制住了慕容阀的大军。
慕容阀不敢从此地抽调重兵奔赴南地抵御袭扰,担心腹心空虚、要塞失守。
再加上正值春耕,各地都需要大量青壮劳力,也不能无休止地徵兵,慕容阀面对代来骑兵的反覆袭扰,难免有些疲於应付。
慕容阀只能采取了守、稳、拖、联的应对之策,苦苦挣紮。
他们坚壁清野,放弃零散、偏远的小块农田,不再分散兵力固守。
他们开始布署联防,通过烽火、锣鼓等各种声光烟旗等方式,建立及时的预警体系。
如此这般,倒也稍稍扼制了代来方兵马肆无忌惮的破坏行动。
身在上邽的杨灿,看起来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个。
他将全部心力倾注於兵制改革,稳步梳理军政分离区域的权责划分,完善各级行政体系,整顿吏治、稳固根基。
对於外界悄然蔓延的危机、暗中滋生的粮食隐患,杨灿似乎全然未曾察觉。
于氏宗亲对东顺毫无半分疑心。
一来,东氏家族两百年来忠于于氏,世代赤诚,根基稳固、信誉卓着;
二来,东顺从未公然向杨灿示好,平日始终周旋于于氏族人之间,行事低调、毫无破绽。
可秋收粮储丰歉,关乎各方大计,容不得半点疏忽。于氏族人虽信任东顺,却依旧暗中派遣探子,乔装下乡,探查粮情。
两名探子扮作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慢悠悠行走在村落田间,一路细细探查。
入目所见,田间青苗稀疏、长势参差,大片田地出苗不齐,往来耕作的农夫个个面带愁容,忙着补苗、引水灌溉。
今年庄稼长势,远不如往年繁茂茁壮。
沿途大道探查,尚且不易引人注意,可二人想要深入田间腹地、探查整片田地实情,行踪便格外紮眼,很快引来田间农夫的警惕打量。
数次被扛锄劳作的农夫拦路盘问後,二人也察觉不妥了。
此地通往田间深处,尽头便是依山而建的族人祖坟,寻常外乡商贩绝不会涉足此地。
贸然深入,极易暴露身份,一旦泄露秋收欠收的隐秘布局,後果不堪设想。
两个探子不敢往深里去了,他们核计了一下,便拐回了村庄。
「小哥,行个方便,讨口水喝啊。」
他们停在一户人家门口,一口地道的乡音,笑得和气。
「我们是货郎,赶路赶得口乾舌燥,跟你讨碗水喝。」
那年轻农夫正在院子里修理着一柄锄头,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去自家井里,打了桶水,提到他们面前。
二人连连道谢,直接用手掏了水,咕咚咚地灌了一番。
那农夫正要把水桶提回去,一个探子笑道:「小哥,我们不只卖货,也收货。
你家有啥农货,鸡蛋、燻肉、乾菜、粮食我们都要,价格高着哩。」
那农夫一听,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模样儿,忙扭头冲着屋里喊:「娘,有货郎收农货啦,咱们家要不要卖点儿?」
很快,一个满脸皱纹、肤色黑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走出房来。
那是这农夫的母亲和去年刚娶过门的媳妇儿。
「我家的鸡蛋,这几天刚下的,攒了二十多个呢。」
妇人热情地道:「去年晒的乾菜也有些,燻肉粮食也有,你都给什麽价呀。」
她领着儿媳妇,便凑上前,和那货郎打起了商量。
另一个货郎则摇着斗笠扇风,对农夫道:「小哥儿,我看你家,这日子过得还成啊。
过来的时候,我们瞧着,你们庄子这庄稼长得可不太好,往年似乎不这样啊。」
他这样一说,那农夫也不禁露出愁苦之色,依着庄主早就给的吩咐,叹息道:「可不,听说,是去年末为了躲避慕容家的兵,粮种被冻过了,一时也没发现。」
他一拍大腿道:「现在,哎,现在补苗,那影响可就大了,再说,我们补的苗,还是那批种子,今年秋天————,难啊。」
那货郎目光一闪,一脸心疼地道:「这————你们庄子里的地,都这样儿?」
「可不,大家夥儿都快愁死了。」
「这一影响,可是一年的收成啊,你们庄主就没说想点办法?」
这一问,可有点超纲了,那农夫呆了一呆,才道:「想————当然是要想的,庄主他————,嗨,具体有啥招儿,我们哪明白啊,你可以问我,我敢去问庄主麽?」
「对对对,那不能,得罪了庄主老爷,那还得了。
欸,那你家怎麽还卖燻肉和粮食呢,你家余粮这麽多吗?就不怕秋後欠收,缺粮吃?」
这一问,那农夫顿时更慌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家,我家其实也没余粮,这不是,嗯————卖点钱,这个————」
他越是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便越慌,本来就不擅撒谎的,再加上紧张,登时额头就憋出了豆粒般大小的冷汗。
那两个探子一见,顿时起了疑心。
一个探子试探地笑道:「小哥儿,我看你这人貌似挺实诚的,可这说话,却————」
他刚说到这儿,这几户人家的户长便走了过来。
他就住隔壁,隔着一道墙,早把这边门口的几人一番交谈听在耳中,庄主早吩咐过,不得卖粮,在外人面前要装出青苗不继,心里没底的模样,这个二愣子,犯什麽浑呢。
他急急出来,正碰上那二愣子张口结舌,他的母亲还在和那探子讨价还价的当口儿。
那户长立刻背着手,狠狠斥骂了一声:「二愣子,你们家就这麽点存粮了,又卖?
我也听说了,近来粮价有点上涨,你可别图那点小便宜。」
他走到近前,踹了那年轻人一脚:「巴望着秋收後,别的地方粮食卖过来,粮价降了,你就赚了差头?
我告诉你,别看我是你大爷,你家要真是断了顿儿,那就是你自己作的,别求我家来。」
他横了那两个探子一眼,又对年轻人骂道:「我家三个半大小子,饭量大着呢,我可管不了你。」
那老妇人吃他狠狠一瞪,贪小便宜的心思顿时淡了,这可是户长,得罪了他还有好果子吃。
老妇人忙陪笑道:「户————他大伯,你说的对,那我不卖了,不卖了。」
那户长扮作这农人的亲大爷,一番训斥喝骂,总算是把两个探子稍稍生起的疑心打消了。
眼见这农货收不上来了,要打听的消息也打听到了,两个探子便作出一副买卖不成的悻模样儿,推起独轮小车走了。
「庄主老爷下过联保令,你们家自己作死,别拉我上我们!」
眼看着那两个货郎走远了,那户长冷冷看向农夫,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家里,平素就喜欢占点小便宜,那也就算了,乡里乡亲的,谁也不跟你计较。
可这回不成,庄主老爷亲自训的话,下的严令,你们都忘啦?」
那户长真是大光其火,因为庄主谢光胜当初下的严令,这庄户人家不知利害,他可是嗅得出,背後藏着的,一定是大事,他哪敢怠忽了。
「三儿,你去,跑着去,把这事告诉庄主!」
户长对自己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三儿子吩咐一声,那半大小子爽快地答应一声,一溜烟儿跑远了。
没过多久,雄川庄庄主谢光胜便带着十多个膀大腰圆的庄丁气势汹汹地赶了来。
「我去你娘的!」
谢光胜二话不说,先抢起巴掌,狠狠抽在那农夫脸上,硕大的戒指刮破了他的脸,登时血污一片。
那农夫吓得跪在地上,连称不敢了。
他那老娘和媳妇儿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光胜猩红着一双眼睛,扭头吩咐跟来的佃长:「你给我吩咐下去,日後若有人在外乡客面前失言露了底,无需禀报,当场把那外乡客打死灭口,报进城时,就说遇到土匪了「」
。
那佃长连忙答应一声。
农夫一家听说外乡客若知道了实情,可以当场打死,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这才明白这事有多严重。
吩咐了佃长,谢光胜扭过头来,一脚便踢在那农夫胸口,把他踢了个滚地葫芦,厉声道:「把他绑起来!」
当下就冲过两个彪形大汉,乾净利落地把那农关绑了个结实。
他的老娘和媳妇,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
谢光胜狰狞着脸色道:「老子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就贪图那三瓜两枣儿的,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你想害死我,害死我全家吗?啊?」
他指着五花大绑的农夫,咬牙切齿地道:「就按老子当初说的,把他给我拖去庄稼地里活埋,沤了肥补田!」
那农夫一听,整个人都吓呆了,身子一哆嗦,胯下就湿了。
佃长凑上前道:「老爷,他爹和他大哥正在地里呢。」
谢庄主狞笑道:「那正好,一起埋!」
他又一指号陶着求饶的老妇人和小媳妇儿,大喝道:「他们家的女眷,全部贬为庄奴,送我堡里去。
把他老娘洗乾净了送我房里去,老子说过,谁敢坏我的事,我就日他娘!」
那佃长一听,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庄主老爷,他娘————这都多大岁数了?要不,你看看他媳妇儿?」
那个小媳妇儿吓得花容失色,直打哆嗦。
谢光胜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那佃长原地打了个转转儿。
「老子说过,谁他娘坏我的事,我就日他的娘。我谢光胜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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