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天下岂有七十年太子乎! (第2/2页)
凸出一个自己是被迫的。
至於墨儿的事,在她口中,也是太子逼迫她做的,她不敢不从,主打一个「妾身也没办法」。
而这些话落在颂帝耳中,只汇成了「是真的」三个大字。
而後一股盛怒便於胸膛中喷涌出来。
至於丽妃所说几分真,几分假,他倒也没有偏听一面之词。
哪怕愤怒灼烧理智时,他仍在怀疑,丽妃才是始作俑者,毕竟大儿子是什麽人,他很清楚,该不是色令智昏之人。
况且,这先後顺序也的确————
可接下来,丽妃吐露的一件事,却彻底将颂帝最後的期翼击碎了。
「————呜呜,自打陛下要了妾身,妾身想着殿下定然也不敢再来,却不料,前几日,就是劫法场当晚,太子酪酊大醉,竟又逛到了妾身宫中————於是————呜呜呜————」
劫法场当晚!第二次!
颂帝心中再无侥幸,若说第一次还勉强能解释,可这第二次,便是明知故犯。
甚至再深想一层,若丽妃过一段时间有了身孕————那.————
颂帝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但哪怕到了这时候,他仍维持着理智,没有爆发,而是回到了养心殿,将自己关起来,强迫冷静。
他很清楚,在眼下大颂国初立的节点,对太子的处置要慎之又慎!
一个搞不好,必会引发内部大乱。
给南周余孽,乃至北方的胤国可乘之机。
理性与感情在这位新君脑子里左右互搏,令他烦躁异常。
颂帝於窗前吹着冷风,许久仍旧无法做出决断。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传来尤达的声音:「陛下————陈————陈久安学士来了。」
他本不想再这个时候禀告,但召陈久安面圣的命令,是颂帝之前下达的。
颂帝这时候烦闷异常,本想说不见任何人。
可听到陈久安的名字,他犹豫了下,道:「召他进来。」
尤达在门外有些意外,但细细想了想,又觉得不意外了。
陈学士此人————最近一两个月可谓是风头正盛。
自从上回,陈学士精心编写了一套为颂帝取天下正名的文章,引经据典,各种角度论证颂国「法理性」後。
便令颂帝龙颜大悦。
如今,陈久安的那套理论,更已被颂帝亲自下令,刊印成许多份,分发向各大衙门乃至各地州府。
陈久安因此一步登天,於凤凰台中,从小透明成了大红人。
陈久安再接再厉,更是笔耕不辍,一篇篇理论横空出世,俨然成为了新朝廷内的头号笔杆子,理论大家。
颂帝对他愈发喜爱,时不时召唤他过来,一同探讨完善那套法理论述。
「是。」
俄顷。
一身学士长袍,面相忠厚老实的陈久安踏入房间。
朝着负手站在窗边的颂帝行礼:「陛下,臣蒙召而来。」
颂帝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陈学士可知晓今日三堂会审?」
陈久安愣了下,似没料到这麽个开场:「臣略有耳闻,只是臣大多时日都在书斋中,对这些事不不甚了解。」
颂帝也不意外,他犹豫了下,才问道:「依你看来,太子如何?」
陈久安面露错愕,似被吓了一跳:「陛下————这————太子殿下乃陛下亲立储君,满朝谁人不知,太子精明强干,酷似陛下少年时————自然是————」
陈久安不可能知道太子犯的罪,所以这个反应并未出乎颂帝的预料。
他粗暴打断了陈久安的套话,双眸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道:「陈学士,朕知晓你腹中有经纶,乃大智若愚之人,过往你所述,亦合朕的脾气。
今日朕心中烦闷,不想听那些虚伪言辞,朕拿你当自己人,便也期望你莫要来糊弄朕。」
陈久安大惊失色,赶忙表态:「陛下待臣如国士,臣自当以国士之心报之,所说所想,发乎真心,绝无虚伪。」
「好!」颂帝对他态度十分满意,「朕要的就是真心话!那朕再问你一次,依你看来,太子对朕,可有不满?」
这句话就太吓人了。
陈久安袖中指尖微微哆嗦了下,迎着颂帝那双逼人的虎眸,一时间,只觉心跳如擂鼓。
「陈学士!朕要你一句实话!无论你说什麽,便是再大逆不道的话,朕也绝不追究!
「」
陈久安心中骂骂咧咧,暗说伴君如伴虎,谁敢跟你掏心窝子?
然而他看似惊惧的外表下,内心却是一片平静,竟仿佛对颂帝的询问毫不意外般。
房间中,陈久安面色纠结,似乎耗了极大的勇气,才豁出去般说道:「陛下厚爱,臣不敢隐瞒,哪怕陛下降罪,要臣死,臣也要说句心里话。」
「太子为人,臣也有所耳闻,若论手腕,进取心,自是值得称道的。只是————对待手足,未免太过冷漠了些,於权术一道,亦————过於追求,少了些仁义。臣以为————并不妥当。」
「毕竟————陛下年富力强,且有武道傍身,未来至少几十年,都该是陛下大展宏图的时代。」
「古之圣贤早已点名,身为储君者,当以仁义为要,孝敬父母,友爱兄妹,心怀天下,恪守本分————」
顿了顿,陈久安一咬牙,道:「人人皆说太子殿下酷似陛下,可陛下乃开拓之君,建宏图霸业,理所应当。而储君当为守成之君,巩固疆土才是————太子殿下如今表现,未免轻浮。」
「如今年少,虽可理解,但难免让臣回想起数百年前,虞国时代,玄门政变中,彼时虞国太子的那句话————
陈久安深吸口气,躬下身子,却小心翼翼以眼角余光瞄着颂帝阴晴不定的面色:「————天下岂有七十年太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