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当年结扎那扇门,如今为你留了缝 (第1/2页)
领完奖的那天晚上,苏砚做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
她请了假。
不是那种“下午的会推迟两个小时”的假,是真正意义上的请假——手机关了,邮件设了自动回复,连公司内网的账号都暂时注销了登录状态。她的助理收到这封自动回复邮件的时候,据说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三分钟没动,然后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陆律师,苏总是不是被人冒充了?”
陆时衍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切葱。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料理台上,继续切。葱是苏砚冰箱里的——严格来说,是苏砚家那个从来没用过的厨房里唯一的一根葱,还是上周家政阿姨买菜时顺手带过来的,已经蔫了大半,外面的皮干了,一碰就碎。陆时衍把干皮剥掉,露出里面还算硬挺的葱芯,切成细丝,码在一条已经腌好的鲈鱼上。
苏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穿着家居服,光着脚,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
“你切葱的手法不对。”她说。
“哪里不对?”
“葱丝应该斜切,你切的是直的。斜切断面大,蒸出来的葱油更香。”
陆时衍回头看了她一眼,刀停在半空中。“苏总,你一个连泡面都煮不熟的人,怎么知道葱丝应该斜切?”
“我是做AI的。”苏砚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一个技术参数。“葱丝斜切表面积增大百分之二十三,葱油释放效率提高百分之十七。我的算法优化过几千个厨房视频的数据集,结论是斜切最优。你要看论文吗?”
陆时衍把刀放下,转过身,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看着她。他的袖子卷到手肘,围裙上沾了鱼鳞,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起来跟法庭上那个西装革履、言辞犀利的陆律师判若两人。但苏砚觉得这个版本更好看。法庭上的陆时衍是给别人看的,厨房里的陆时衍只有一个观众。
“苏砚,”他说,“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请了假。你关了手机。你让助理不要找你。”他一桩一桩地数,像在法庭上列证据,“我认识你两年零四个月,你从来没有同时做过这三件事。上一次你单独做其中任何一件事,是你发高烧四十度在ICU里挂水的时候——那一次你也没关手机,你在病床上改了一份技术方案。”
苏砚没有反驳。她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大,是灰色的,她一个人坐在正中间,看起来很小。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滨江的夜景,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成一条一条碎金。
陆时衍把鱼放进蒸锅,擦了手,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挨得太近,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们花了两年多时间才调整出来的——不远不近,对方一伸手就能够到,但不会让任何一方觉得被冒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苏砚忽然问。
“记得。”陆时衍说,“千亿AI专利案的第一次庭审。你坐在被告席上,我站起来做开场陈述。你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一直在低头翻文件。我当时想,这个女人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极度紧张。”
“都有。而且当时我不敢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苏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盯着人看,不是那种审视的盯法,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你觉得自己被看见了的盯法。我那时候最怕被人看见。被人看见就意味着被人看穿,被人看穿就意味着被人攻击。”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个隔在他们中间的抱枕拿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后来在停车场,你叫住我,说了一句‘这个案子有问题’。”苏砚继续说着,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一台顶级服务器在处理一个需要调取全部内存才能跑动的程序。“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第一个跟我看到同一个方向的人。我看到的是被攻击,你看到的是这个攻击背后的逻辑漏洞。方向一样,但我们的位置不一样——我在靶子上,你在靶子外面。”
“所以你答应跟我合作。”
“不是。我答应跟你合作是因为你在停车场里说了一句话。你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真相’。”苏砚坐直身体,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是泪光,是那种只有在谈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才会亮起来的光。“从小到大,帮我的人很多——帮我爸的、帮我妈的、帮我家的——帮完了都要还。你是第一个说不是在帮我的人。你说你帮的是真相,那意思就是,我不欠你什么。”
陆时衍把抱枕放到一边。他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他在法庭上从来不用,因为太没有攻击性了。但此刻他不是在法庭上。
“苏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你跟薛紫英说过什么?”
苏砚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起。她想起那个下午——薛紫英在去机场的路上,顺便到她公司来了一趟。两个女人坐在她办公室里,一个喝着美式咖啡,一个喝着白开水,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我告诉她,你在ICU里挂水的时候改技术方案的事。”苏砚说。
“不是这件。”
“我告诉她,你吃泡面会把调料包撒得到处都是。”
“也不是这件。”
“哦。”苏砚想起来了,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一丝心虚。“我还告诉她——陆时衍这个人,你欠他一分,他会记着;你对他好一分,他反倒觉得欠了你。所以他这辈子活得比谁都累。”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蒸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从厨房溢出来,带着葱姜和蒸鱼的鲜味,把整个客厅都熏软了。
“你知道薛紫英在机场给我发了什么消息吗?”
“不知道。”
“她说——‘苏砚比我强。不是强在有钱,是强在她敢欠你。我当年就是不敢欠你,所以才走的’。”陆时衍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条消息,把屏幕亮给苏砚看。消息的最后还有一句,他用手指遮住了,没让她看。
苏砚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让她看到了最后那句话——“你欠她的你也还不清,不如就别还了。不还,才是一家人。”
苏砚看完那句话,把手缩了回去。她端起水杯想喝一口,发现水已经凉了。凉了也没关系,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用喝水这个动作遮掩某种不太擅长处理的事情。
陆时衍比她擅长这种事吗?并不。他是法庭上最好的辩护人,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的履历薄得可怜。他唯一的前女友——严格来说是前未婚妻——当年为了利益背叛了他,他用了三年时间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爬出来之后他就给自己筑了一道墙,墙外的人看他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墙里的人知道墙是空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直到苏砚出现。苏砚不是来敲墙的,她根本没注意到有一堵墙,她忙得连自己的墙都顾不上拆。她只是做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把他当成战友。不欠他,不防他,不讨好他,不算计他。这种简单到不可思议的信任,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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