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黑麟卫(8000字) (第2/2页)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了突击步枪的握把,慢慢地摸向了大腿外侧那把带有锯齿的战术直刀。
他的脑海里,全是地下室里那些孩子被装进麻袋时绝望的哭声,是那辆冷藏车排气管里喷出的黑烟。
杀了这群畜生。
把他们也按在那张不锈钢的手术台上,不需要麻醉,一刀一刀地把他们的皮剥下来,看看他们的内脏是不是黑色的。
杀人的冲动像一团浇了汽油的野火,瞬间烧穿了他理智的防线。
他拔出了刀,眼神红得像滴血,一步步走向那个蹲在墙角的带头医生。
那名医生终于察觉到了小K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吓得拼命往墙角缩,嘴里发出“呜呜呜”含糊不清的求饶声,裤裆下面渗出一滩黄色的液体。
小K举起了刀。
“啪。”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沉稳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小K的肩膀。
教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
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如同极北之地的冰川。
“刀收起来。”
教官的声音很低,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我们是干外勤的,不是行刑队。愤怒留到回去打沙袋。在这里犯纪律,我现在就毙了你。”
小K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咬着牙,极其僵硬地将刀插回了刀鞘。
走廊尽头,数据机房的厚重防爆门被两名干员用热熔切割机强行切开了一个大洞。
他们没有带电脑进去连接数据线慢慢拷贝。
高转速的角磨机火星四溅,直接切开了机柜的金属外壳。
两人徒手将里面那几块极其沉重的核心阵列硬盘生生拽了出来,塞进防磁屏蔽袋里,打包背在背上。
至于带不走的服务器残骸和备用存储矩阵。
其中一名干员直接拔掉保险销,连着往机房里扔了两枚军用铝热剂手雷。
刺眼的白光亮起。
高达三千度的高温,在几秒钟内将那些造价昂贵的电子元件和硅片,彻底融成了一滩沸腾的、冒着毒气的铁水。
走廊另一侧。
七号无菌舱的电子玻璃门被液压钳生生剪断。
周诚拒绝了医疗兵的搀扶。
他拖着那条扎着止血带、已经完全麻木的残腿,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点点地爬了进去。
满地都是刚才交火时震碎的玻璃残渣,扎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爬到墙角。
用那双沾满血污和灰尘、骨节粗大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蜷缩在那里的、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小女孩的脸。
女孩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呆滞,对外界的枪声和爆炸没有丝毫反应。
但在看清那张满是胡茬、混杂着眼泪和血水的熟悉面庞时,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丫头……爸爸来了……爸爸带你回家……”
周诚把头死死埋在女儿瘦弱的颈窝里。
这个刚才拎着消防斧砍穿了三层地下堡垒、连中枪都没哼一声的硬汉,此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哭声在惨白的无菌室里回荡,让人听得心里发酸。
一名佩戴红十字袖标的医疗干员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拍周诚的肩膀,也没有说任何温情脉脉的安慰话语。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蹲下身,拿出一个无针注射器,极其干脆地抵在女孩的脖颈侧面,按下了释放键。
“微量镇静催眠剂。”
医疗干员看着猛然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像护食恶狼一样的周诚,声音冰冷地陈述事实:
“她的神经受过刺激,现在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我们的撤退路线在地下排污管道,还要穿越大和财团的外围封锁线。如果她在半路受惊尖叫,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包括她。”
周诚眼里的凶光慢慢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看着女儿在药剂的作用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走廊里,另外四名佩戴红十字袖标的医疗干员并没有闲着。
“破拆组,开门!动作快!”
随着指令,一号到六号,以及八号往后的十几个无菌舱防爆玻璃门,被液压钳逐一强行剪断。
舱门拉开,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寒气涌了出来。
每一个狭小的舱室里,都蜷缩着一两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孩子。
他们就是昨晚那辆冷藏车里被运送过来的“货物”。
有的孩子手脚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冷链运输冻得发紫;有的甚至还没从人贩子灌下的迷药中完全清醒,只能惊恐、麻木地缩在墙角,像一窝待宰的鹌鹑。
医疗干员们没有时间去一个个温声细语地安抚。在这深达三十米的敌营腹地,同情心是最致命的奢侈品。
“确认生命体征,注射!”
干员们动作极其麻利地两人一组。一人迅速翻开孩子的眼皮检查瞳孔,另一人精准地将无针注射器抵在孩子脖颈侧面。
“噗、噗、噗。”
微弱的气压声接连穿透空气。
十几个惊恐的孩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哭喊,就在微量速效镇静剂的作用下,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收容组,装袋!”
几名干员拿着十几条黑色的、带有内置呼吸面罩和硬质龙骨的大型战术软包快步走来。
他们动作熟练而稳妥地将睡着的孩子们抱起,仔细地扣好包内的防撞束缚带,拉上拉链。
十几个沉甸甸的战术软包,被精壮的外勤干员们稳稳地背在背上、挂在胸前。
如果不看网眼里露出的那些小小的呼吸面罩,这支队伍看起来就像是在运送一批极其重要的军械物资。
“清点人数。”教官盯着战术平板,“和从夜蝠帮缴获的货运清单核对。”
“报告,十七个,一个不少。”医疗组长压低声音汇报。
教官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手表,秒针正在飞速跳动。
“距离这层地表安保协议的语音查岗,还有四分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走廊:“一分钟后引爆预置诡雷。撤。”
他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赵南。
“通风管的排污口在哪?”
赵南咬着牙,忍着肋骨的剧痛,指了指走廊最深处那扇标有【生物废料处理】的厚重铁门:
“门后有条废弃的工业排污渠,连着D市以前的地下防空洞网。从那里能绕开地表的封锁圈。”
“073,带上记者和伤员,跟着收容组走前面。”
教官下达指令。
随后,他按下耳麦,切换到全队广播频道,声音冰冷果决:
“各小队注意,B4层核心资产已回收。倒计时六十秒,放弃阵地。引爆所有承重柱的预置炸药,按B计划全员撤离!”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其他楼层小队短促的确认声:
“二组收到,火力掩护,交替后撤。”
“三组收到,起爆器已激活。”
教官端起步枪,转向留下来殿后的两名突击干员。
“通道两侧和核心机房,布置高能铝热弹。”
教官看着那一地死尸和满墙的鲜血,声音里透着绝对的冷酷。
“烧干净。一根头发丝、一点生物痕迹,都别留给大和财团的狗。”
队伍迅速且无声地撤入黑暗的排污管道,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五分钟后。
极其沉闷的连环爆炸声,从地下各个楼层接连传来。
整个疗养院的地表建筑,都在这股恐怖的地下定向爆破中,随之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雪,下得更大了。
……
A市,地下五十米的昆仑C-7实验室里,主控台的红色数据接收灯在同一时间亮起。
刺眼的无影灯下。
夏天脱下了那件沾着机油的白大褂,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靠在宽大的操作台前。
实验室的大屏幕上,正在滚动解码刚才随行技术员利用卫星盲发传回来的一张高分辨率照片。
那是从抢出来的阵列硬盘上,随机抽取恢复的一页数据目录截图。
图片上的字迹还有些模糊,但随着解码进程的推进,一行行加密的交易流水、离岸账户代号以及跨域物流的节点坐标,开始在屏幕上变得清晰。
夏天的手指停留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权力和金钱的代号。
这上面不仅有大和财团的高层,甚至还牵扯到了其他几个域主手下的实权代理人。
这是一张沾满了底层的血、盘根错节的跨域利益网络。
“手术完成。货物安全,账本已物理提取。”
总教官低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响,带着风雪的杂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收到。保护好人,带着筹码回家。”
通讯切断。
夏天看着主控屏幕上同步传回的战术简报:任务耗时十九分钟。
击毙敌方武装内卫二十七人。己方重伤零,轻伤零。
在别人的地盘上,强攻一个财团级别的高规格地下堡垒,居然打出了零战损的碾压级战绩。
夏天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感慨。
老太爷在茶室里交底之后,给她的可不仅仅只是一本泛黄的日记。
那批被秘密编入火种安保公司、担任核心教官和突击主力的骨干,正是顾家蛰伏了三代人、用无数资源堆喂出来的最锋利的暗刃——黑鳞卫。
在这个信奉“资本雇佣一切”的世界里,普通的雇佣兵再强,在面对满地残肢和儿童器官的屠宰场时,也难免会产生心理波动,甚至因为贪婪或恐惧而导致动作变形。
但黑鳞卫不一样。
那位来自1951年的老前辈,虽然没能在这个世界拉起一支红色的队伍,却硬生生把那种极致的纪律性和思想建设,像钢钉一样砸进了这支私人武装的骨髓里。
他们有着现代特种部队最冷酷的杀人技,同时又保留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坚定底线。
有一支这样恐怖的武装力量握在手里,才是夏天敢于直接越界、向大和财团掀桌子的真正底气。
她收回思绪,将对战友的敬意压进心底,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一行行带血的器官交易名录上。
现在,刀锋已经归鞘,该轮到她这个执棋的人下毒了。
夏天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连线了女娲系统的主控端。
“女娲,剥离这份账本里所有受害者的个人信息。我们不拿底层的苦难当武器。”
夏天盯着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剖析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提取出里面所有的跨域物流路线、隐蔽港口坐标,以及资金洗白的离岸账户节点。打包成加密数据流。”
通讯器里传来女娲系统轻微的运转声:【提取完毕。需要直接向全网公开吗?】
“公开没有用。天穹议会控制着所有的媒体,他们只需要一分钟就能把这定义为虚假信息。”
夏天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她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道破了这个吃人世界的底层运转逻辑:
“天穹议会能维持全球统治的原因之一,是严格划分每个域主的势力范围和产业壁垒。谁越界,谁就是动了其他寡头的蛋糕。”
“现在,这份账本证明了,大和财团和一部分人,正在背着议会,偷偷建立一条跨越防区的地下物流网和资金池。”
夏天冷冷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庞大的交易金额。
“资本家从来不怕道德的谴责,他们只怕同类背叛的刀子。”
“不用公开。把这些脱敏后的物流节点和资金流向,切割成十二份,利用暗网的代理服务器,‘不小心’泄露给欧洲和北美那几个没有参与这门生意的域主的情报机构。”
夏天将那块碎裂的合金废渣扫进垃圾桶,给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定下了基调。
“当那些习惯了垄断的寡头发现,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别人悄悄挖了地道、分了利润。不需要我们动手,资本天然的贪婪和猜忌,就会让他们自己咬起来。”
“去做吧。给这台生锈的旧机器,添一把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