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敌国的细作(3) (第2/2页)
近了,又差一点;远了,又追得上。
撩而不打,正是调虎离山最要命的状态。
北戎那边果然咬钩了,三四百骑兵锲而不舍地追着她一路向北。
眼看前方就是预设的伏击山林,宁馨忽然勒马减速,右手举起,向身后隐形般缀在两侧林中的大燕斥候打了个手势——
按原计划入林隐蔽!
可她没入林。
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调转方向,竟朝着断崖方向直冲过去。
身后北戎骑兵的喊杀声骤然变调。
他们发早就知道此举是调虎离山,早就不在乎一座小城池了,今日的目的,就是只要能把这个戴面具的将领斩杀在阵前,立大功一件。
马蹄声如暴雨般缀在她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箭矢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去,“嗖”地钉入前面的雪地。
萧祁策马追到山道尽头时,入目的便是那一幕:
黑色玄甲的身影驭马立在崖边,披风被风高高扬起,像一只将坠未坠的鸦。
崖下是百丈深渊,雾气翻涌不见底。
她回过头,隔着一整个战场的喧嚣与距离,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可那身量、那轮廓、那勒缰时微微发颤的细瘦手腕——
萧祁心口像被人攥住猛地一拧。
他张口想喊,声音还没出口,那匹黑马已经纵身跃了出去。
马蹄踏空的一瞬,北戎骑兵的箭雨铺天盖地地追射而至。
萧祁几乎是本能地松了缰绳,从马背上弹射而出,身形如鹰隼般扑向崖边,探臂抓住了她的披风一角。
两个人一起坠落下去。
风声贯耳如雷,断崖的雾瞬间吞没了所有颜色。
萧祁在坠落的急风中攥紧了掌心的布料,另一只手横过去箍住她的腰。
面具在她脸上磕了一下,“当”地一声滚落,露出宁馨煞白的一张脸,和那双骤然瞪大的、盛满了惊惶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风太大,萧祁没听清。
可他看清了——
她的眼眶红了,一滴泪被风扯碎在脸颊上。
她为何不想活了?
*
坠落的过程很短,又很长。
风声灌满耳廓,天地在急速下坠中颠倒旋转,宁馨只觉得腰上那只手臂箍得极紧,几乎要将她拦腰勒断。
然后“咚”一声闷响。
极寒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口鼻,吞掉所有声音。
那种冷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肉,又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块巨大的冰里,连骨头缝里都透出刺痛。
她在水中挣扎了一瞬,肺腑间已经呛进去半口冷水,意识开始模糊。
腰间那只手却没有松,拽着她拼命往上浮。
水面上破开一个豁口,有人托着她的下颌让她仰起头。
她被拖到岸边浅滩,身下是湿漉漉的碎石和冰碴,天旋地转中她隐约看见萧祁的轮廓俯下来。
他满脸都是水,眉峰紧拧着,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捏住她下颌迫她张开嘴,随即俯身渡了一口气过来。
唇与唇相贴的瞬间,宁馨的睫毛微弱地颤了一下。
气是暖的,带着他胸腔里残余的体温,灌进她被冷水封住的肺腑里。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每一次他都压得很深,她能感觉到他嘴唇微微发颤——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
他渡气的间隙急促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宁馨!”
她没应,或者说,她让自己没应。
【宿主体征正常,无生命危险。可继续维持昏迷状态。】
宁馨把意识沉得更深,任四肢软垂如脱线的木偶。
萧祁又给她渡了两口气,终于感觉到她胸腔有了自主起伏的动静,这才松开手,一把将她从齐腰深的浅滩里捞了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岸上走。
山崖底部是乱石堆和枯藤交错的斜坡,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拨开挡路的枝条,薄靴踏过湿滑的碎石,每一步都踩得极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裂隙,口子窄小但往里探了探竟别有洞天,是个一人多高的浅穴,约莫两丈见方,干燥而避风。
萧祁将人放下来靠在石壁上,转身出去捡了一捆被风干的枯藤和断枝……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他额角的冷汗混着水渍一起映在橘色的光里。
他什么话都没说,先把火生起来,然后探手过来扣住她的脉门。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