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1)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七章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1)
疑心一点一重关,破尽千山亦等闲。
只恐春风吹不入,自将铁锁锁心环。
——段郎《疑心诀》
常香玉失踪了。
这件事发生得毫无征兆。铁山战役大获全胜,郑玄落网,铁鹰残余在朝堂中的内线被名册一一挖出,大理朝局为之一清。段郎本打算趁热打铁,率锦衣卫南下姑苏赴高云翔的寒山寺之约,一举了结与高氏母子之间的恩怨纠葛。可就在大军准备开拔的前一天夜里,常香玉不见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荆安。
那天夜里,荆安照例在苍山脚下的冷杉林里练别离钩第七式。青奴蹲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他,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纠正他转腕的角度。月过中天时,他收钩回鞘,准备回王府歇息,走到常香玉居住的别院外,习惯性地往院内看了一眼——师父的窗台上每晚都会点一盏小油灯,灯芯是柳梦璃特制的安神草药,有淡淡的艾草香气。
可今夜,那盏灯没有亮。
荆安知道,师父会去柳梦璃那里试新配的药,去白苏珍房间尝新制的酒,去段荥那里品新泡的茶;或是去刀王妃那里商量王府的家务,又或者去蓝花宫主那里请教移花宫的教务,偶尔也去曹雪琴那里问问王爷最近有没有给自己任,当然,作为初学带婴孩的母亲,也会带着苁儿去晶儿那里看看炼炼,探讨交流带婴孩的业务。
荆安没有多想。师傅不在家是常有的事。
他回房睡下,打算明日一早再来请安。
第二日清晨,段郎在书房召集众人议事,商讨南下姑苏的行程。常香玉的座位空着。段郎等了片刻,派人去请。派去的人回来说,别院的门虚掩着,屋内无人,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昨夜根本没有睡过。
段郎放下手中的羊皮地图,沉默了片刻。
“派人去找。”
一个时辰后,大理王府上下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别院、练功房、后花园的竹林、冷杉林里的老地方、柳梦璃的药庐、刀王妃的佛堂——常香玉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守城的卫兵说昨夜子时前后,有一骑快马出了北城门,马上的人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与常香玉极为相似。守城卫兵认得那是王府的腰牌,所以没有拦阻。
“她一个人走的?”段郎问。
“一个人。”守城卫兵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意识到出了大事,“香妃娘娘没有带任何随从,马鞍上只挂了一个小包袱。”
段郎没有再问。他负手站在王府正厅门口,望着苍山上的积雪,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白苏珍闻讯赶来。她这些天一直与刀王妃品茶论棋,偶尔也会去藏书阁翻看大理历代的刑律典籍——她本是王府的律法顾问,对各类文书案牍有着天生的敏感。高夫人留下的那份名册,经她的手整理出了三份副本,一份交暗卫存档,一份交锦衣卫执行,一份留作备份。她听说常香玉失踪的消息时,正在翻阅一份从郑玄营房搜出来的密信。
“王爷,”白苏珍快步走到段郎身边,手里拿着那封密信,“你看看这个。”
段郎接过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香玉不日当归,旧部已至江南。铁鹰残余,有迹可循。”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展翅的青鸟——那是江湖上“青鸟门”的标记,正是常香玉早年在江南时结交的江湖势力之一。
“这封信是在郑玄营房的密匣里找到的。”白苏珍说,“郑玄虽然与高夫人决裂,但他一直在暗中监视高云翔的一举一动。他的密匣里除了与大理官员往来的账册之外,还有大量来自江南的线报——其中有三份都提到了常香玉。两份是说常香玉独自外出与旧部联络,一份是说高云翔已经盯上了常香玉的旧部。”
段郎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就是说,”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香玉这些天一直在独自行动。她瞒着我,也瞒着荆安,独自去见了她在江南的旧部。”
白苏珍咬了咬嘴唇。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往段郎的疑心上再添一把柴,但眼下的每一份证据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常香玉最近频繁地外出,与她在江南的旧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郑玄密匣里的第三份线报说得很清楚,高云翔已经盯上了常香玉的旧部。这就意味着,常香玉每一次与旧部联络,都可能被高云翔的人追踪。
“香玉为什么要瞒着我?”段郎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白苏珍,“她若要去见旧部,大可直接告诉我。镇南王府、移花宫与别离仙子旧部之间本无恩怨,我也不会拦她。她为什么要独自走?”
白苏珍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那天在茶棚里蒋和的话——“段王爷身边的眼线,地位不低,否则接触不到王爷的核心机密。”当时她和段郎都以为那是高云翔的疑兵之计,故意撒一把疑心的种子让他们自乱阵脚。但如今仔细回想,蒋和那句话或许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常香玉是段郎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她知道段郎的兵力部署,知道他南下姑苏的全部计划,知道他身边每一个人的底细。如果她是眼线,高云翔就等于掌握了段郎的一切。
不。白苏珍在心里摇了摇头。常香玉不可能是眼线。且不说她对段郎的感情有多深,单说铁山一战,她的徒弟荆安在巷道里与郑玄搏命,差点被引爆的煤粉仓炸死——如果常香玉是高云翔的眼线,她不可能让自己的徒弟冒这样的险。
但这只是感情上的推断。感情在证据面前,是最苍白无力的。
“王爷,”白苏珍斟酌着开口,“我们先不要急着下结论。香玉姐姐突然离开,也许有她的苦衷。郑玄的密信上说的是‘旧部已至江南’,也许她是得到了什么紧急消息,来不及当面禀报,只能先走一步。”
段郎没有说话。
柳梦璃听到消息后从药庐赶来。她听完白苏珍的转述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昨夜常姐姐来找过我。”
段郎猛然抬头。
“她来拿安神香。”柳梦璃说,“她说最近总是睡不好,问我有没有药效更重的方子。我给她配了一剂‘入梦散’,药性比安神香强三倍,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入睡。她说要出趟远门,路上可能会用到。我问她去哪儿,她没说。”
柳梦璃将手中的艾草放在桌上,抽出腰间的那柄软剑,用剑尖在桌上轻轻画了一条线。“她昨夜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水腥味。”
“水腥味?”白苏珍追问。
柳梦璃说,“水是活水,是从雪峰流下来的,水腥味带有冷气。我在药庐里熬药十年,什么样的水是什么气味,我一闻就知道。她昨夜至少去过水边,而且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段郎忽然大步走向门外:“香玉……半夜去海边做什么?”
他去马厩牵了马,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白苏珍和柳梦璃对视一眼,同时追了出去。
洱海在清晨的薄雾中像一面蒙了纱的镜子。海面上漂着几片昨夜暴雨打落的树叶,海边芦苇丛中有几只白鹭正在觅食。段郎沿着海边策马而行,马蹄踏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那片芦苇荡前停下——这里是常香玉当年第一次来时走的那条水路。段郎隐约有一种直觉:常香玉昨夜来过这里。
他翻身下马,拨开芦苇走进那片密林。林中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凉亭,亭柱上刻满了游人留下的字迹,有的是爱情誓言,有的是到此一游,有的是看不懂的江湖暗号。段郎在亭柱上看到了一行新刻的字。那字是用短刀刻的,刀锋凌厉,正是别离钩的内力——常香玉的亲笔。
“江南故人,旧约难辞。”
八个字,刻在亭柱背海的一面,若不拨开芦苇根本无法看到。字迹新鲜,木屑尚未被风吹散,显然刻下的时间不超过三天。段郎伸手轻抚那行字,指尖沿着刀痕的沟壑缓缓移动。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三天前。常香玉在晚饭后忽然提议要去洱海边走走。段郎当时正在书房处理铁山战役的善后事务,随口说了一句“太晚了,改日再去”。常香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转身出了书房。段郎以为她回别院了,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天夜里也许独自来到洱海边,而且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在秘密联络江南的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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