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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3)

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3)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七章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3)
  
  大殿里烛火跳了跳,将高云翔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注意到高云翔落子时手指微微发颤,那枚黑子在天元上停留了片刻才被轻轻松开,像是松开了握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高手对弈,比的不是心智高低,而是情绪控制力的大小。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段郎从高云翔落子的情形已然对他的棋力有了八九分的掌握。
  
  “你母亲花了三十年教会你放下。但你还漏了一件事——常香玉的二十九名旧部,现在在哪里?”
  
  高云翔没有立刻回答,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大雄宝殿侧门,对着禅院方向拍了拍手。片刻后,林逸风带着铁骑营亲卫领着一行人走出来——正是常香玉的二十九名旧部。他们面带疲惫,但身上没有受刑痕迹,衣裳整洁,步履稳健,只是被软禁而非虐待。走在最前面的老妪拄着竹杖,看到常香玉时眼眶一红,叫了声“香玉”。其余的人则一律称呼常香玉为“仙子”。
  
  常香玉从蒲团上霍然站起,快步上前握住老妪的手,声音难得发颤:“孙婆婆,你们受苦了。我来了,段王爷也来了。你们没事了。”
  
  孙婆婆老泪纵横,絮絮叨叨地念着:“香玉,你瘦了。老身记得你最爱吃桂花糕,这次在寺里住了三天,他们不限制自由,我就做了一些给你备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压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
  
  常香玉接过咬了一口,糕已经凉了,甜味还在。她嚼了嚼咽下去:“婆婆,您的桂花糕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
  
  孙婆婆抹着眼泪笑了,身后旧部们纷纷围上来。有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挤到最前面,仰着脸好奇地打量常香玉腰间的别离钩,怯生生地问:“仙女姑姑,这就是别离钩吗?我娘说您用它打遍江南无敌手。”
  
  常香玉低头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一丝柔和:“你娘是谁?”
  
  “我娘是沈青霜。”小丫头挺了挺胸脯,“我叫沈小霜,今年十一岁。我娘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学别离钩。”
  
  “你娘让你学,你就学。不过学别离钩之前,先把马步扎稳。”
  
  沈小霜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刚被擦过的星星。荆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走到沈小霜面前蹲下身,将自己腰间那枚系着红绳的小铜铃解下来递给她:“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说带在身上能保平安。我送给你,等你以后学了别离钩,再传给你的徒弟。”沈小霜双手接过铜铃郑重系在腰间,对荆安鞠了一躬:“谢谢师兄。”
  
  荆安愣了一下——按辈分自己明明是师叔,怎么就成了师兄?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站起来,发现常香玉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弯。
  
  高云翔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然后转向段郎,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内的嘈杂:“旧部二十九人,毫发无损。我高云翔虽不是你的朋友,但也不是小人。用他们来逼别离仙子赴约是真的,但我从没想过要真的杀他们。今天约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他走到常香玉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双手递过去。
  
  常香玉接过信展开,脸色骤变——那是她当年以别离仙子之名写给旧部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江南旧部暂由云夫人代管。仙子归隐,勿寻。”落款处盖着她的私印。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清晰,印章完好,显然被保存了很多年。
  
  常香玉的声音微微发颤:“云夫人……她可好?”
  
  高云翔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师尊已仙去多年。她临终前托付我,如果有一天能见到别离仙子,就把这封信交还于你。当年仙子归隐之前,曾暗中将旧部名册交给我师尊。师尊答应代管,但不到一年高家便遭灭顶之灾,我为报家仇拜入师尊门下,师尊为了护我周全隐姓埋名多年,旧部也随之四散。师尊一直为此愧疚,到临终还念着未能完成仙子所托。今天请仙子来,就是为了在我师尊坟前,替她把这份托付交还于你。”
  
  常香玉将那封信看了三遍,手指在当年自己亲手盖下的私印上轻轻摩挲,抬起头看着高云翔,眼中既有震惊也有释然:“云夫人的坟在哪里?带我去。”
  
  高云翔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段郎。段郎微微点了点头。高云翔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常香玉、段郎和白苏珍走出大雄宝殿,穿过禅院,来到寒山寺后山一片枫林深处。
  
  枫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石墓,墓碑上刻着“恩师云氏夫人之墓”,旁边一行小字——“弟子云翔泣立”。墓前铺着干净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株野生金线莲,在秋风中摇曳着淡紫色的小花。墓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和一杯清茶,桂花糕还新鲜,显然每天有人来换。
  
  常香玉走到墓前,深深鞠了一躬:“云夫人,香玉当年托付于你的旧部,今日领回。夫人在天有灵,请受香玉一拜。”
  
  高云翔对着墓碑轻声说:“师尊,弟子不辱使命。您临终前念念不忘的那封信,弟子亲手交还给了仙子。二十九名旧部,弟子也一一找到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心了。”
  
  白苏珍站在段郎身边,目光落在墓碑上那行“弟子云翔泣立”的小字上,轻声说了句:“云夫人收了高云翔为徒,教他武功,也教他做人。高公子今天能把旧部还给香玉姐姐,就是云夫人最大的欣慰。”
  
  段郎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他注意到蓝花和红叶并肩站在枫林边缘,蓝花手里捧着一枝干桃花,却没有上前——她似乎觉得这是常香玉与故人之间的私事,移花宫的人不便打扰。红叶抱着琴,目光在墓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拨了一个极轻的音,那音色像枫叶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便散了。
  
  段郎收回目光,心中微微一动。红叶此番随蓝花同来姑苏,一路上极少说话,只是每到歇脚处便取出琴来弹上一曲。蓝花说她是担心段郎的安危,又说她是放心不下段萸刚回移花宫便要独自打理事务。但段郎知道,红叶向来是个心事极深的人,她不说,便谁也猜不透。
  
  一行人回到大雄宝殿时,殿内多了一个人。高夫人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棋盘旁低头看着那一黑一白并排落在天元的残局。她穿着一件素青色长裙,发间又多添了几缕银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高云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段郎,微微一笑。
  
  “这局棋,下完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像是在问今天的茶是浓了还是淡了。
  
  “下完了。”段郎走到棋盘前,指着天元上那两枚并肩而立的棋子,“黑子是云翔落的。他说这枚子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告诉你,他接住了。”
  
  高夫人拈起那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了转,放回原处。她转向高云翔,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你比你爹聪明。你爹一辈子都没学会认输,你学会了。”
  
  高云翔的眼眶微微发红,走到母亲面前,单膝跪下,从怀中取出常香玉还给他的那封泛黄的空信封,信封上写着“云夫人亲启”四个字。他将空信封双手呈给母亲,声音沙哑而克制:“母亲,师尊说‘守信如守城’,今天,我把‘城’交给了该守的人。”
  
  高夫人接过空信封,手指在“云夫人亲启”四个字上轻轻抚过,沉默了很久。枫叶从殿门外飘进来,落在她肩上。她将信封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伸手将高云翔从地上扶起来,说了句让段郎都为之动容的话:“你师尊收你为徒那年,你才七岁。她说你根骨好,心性也好,只是戾气太重。她说她要教你武功,也要教你做人。她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常香玉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忽然走上前,对高云翔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高公子,旧部的事,两清了。以后你若有用得着别离钩的地方,开口就是。”
  
  高云翔还了一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荡:“仙子这话,云翔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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