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在怯懦到来前 (第2/2页)
巷子深处有一家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陶艺教室,门口挂着一块手绘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茶杯。
朝雾圆说这是她偶然在网上发现的,一直想来试试,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陶艺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位客人,老板娘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简单示范了拉坯的基本手法后便退到一旁,让她们自己上手。
影森凛坐在拉坯机前,双手沾满湿滑的泥浆,看着那团灰色的陶土在自己掌心里左摇右晃,怎么也成不了形。
朝雾圆坐在她旁边,情况比她好一些,但也有限,陶坯在她手里正了又歪,最后只勉强捏出一个不太对称的小碗。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碗,又看了看影森凛面前那团已经彻底塌成泥饼的陶土,忍不住笑出声来。
“凛,你在战场上的剑明明那么稳.....怎么捏个杯子手就抖成这样。”
“.....”
影森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用沾着泥浆的手指在朝雾圆鼻尖上点了一下,成功把她的笑声变成了惊呼。
最后两人谁也没捏出像样的杯子。
但还是把那团泥饼和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碗都留了下来,付了烧制的费用,说好下周来取。
从陶艺教室出来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微微泛黄。
为了解决午饭,她们在老街的尽头找了一家拉面馆,两人点了一碗豚骨拉面,多加了一份叉烧和溏心蛋。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朝雾圆用筷子挑起一撮面,吹了好几口才送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感叹道。
“好幸福。”
影森凛看着她被热汤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从自己碗里又夹了一片叉烧放进她的碗里。
傍晚时分,她们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
夕阳从她们背后照过来,在石板路上铺开一层金粉色的光。
朝雾圆走在影森凛左边,手里还拎着花鸟市场买的那袋鱼食,偶尔用鞋尖踢一颗路边的小石子。
她们聊了很多。
朝雾圆谈起了许多最近班上那些影森凛没去关心的事,比如那个坐她后面的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跟隔壁班的男生表白成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传闻。
影森凛听着,偶尔应一声,她偏过头去,看朝雾圆说话时生动的侧脸,散在肩头的粉色发丝在晚风里轻轻地飘。
走到岔路口时,朝雾圆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住影森凛的袖口。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陪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朝雾圆一向很敏锐。
作为和凛相伴许久的人,她可以很轻易地察觉到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之下隐藏的情绪。
影森凛今天一整天都沉闷闷的。
不,倒不如说,是近段时间一直都沉闷闷的,只不过今天更加严重些。
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长久陪伴,很难让人不多想。
啊....多想。
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的刹那,朝雾圆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是不是问的不大合适,万一影森凛并不想说呢,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些。
或许凛只是单纯想自己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也许更多一点。
嗯,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干嘛去赌,多问一嘴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最多只是需要花一些时间去平复情绪而已,万一影森凛的状态真的很差呢?
朝雾圆可不想错过这些。
影森凛没有回答。
她看着朝雾圆被夕阳照得微微发亮的金色眼眸,那些她压了一整天的东西在心里翻涌。
....或许该说出来一些的。
影森凛这样想,可偏偏却怎么也安不下心,那些话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她想说自己可能会失败。
回溯的存档点已经变了,她不知道这一次如果死了,还能不能回到这个温柔的时刻。
她最不能出差错的一次,偏偏出了差错。
她想说自己有些害怕。
不是怕死,死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如果失败了,那些好不容易才露出笑容的人,那些她花了无数次轮回才小心翼翼拼凑起来的幸福,会和她一起被碾碎。
她怕辜负言叶月那份刚刚学会的信任,怕辜负白濑冬花那份藏在别扭里的依赖,怕辜负虹色白那份卸下伪装之后的坦诚,怕辜负眼前这个人——从最初的时间线开始,就一直以存在意义的身份而存在的朝雾圆。
但她说不出口,朝雾圆也没有让她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只是将捏着她袖口的手慢慢往上移,轻轻覆上影森凛的手背,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扣紧。
“.....会活下来的。”
她说。
没有去问“会活下来吗”,也不是在说“要活下去”。
朝雾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在说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就好像在说河堤上的樱花到了春天会再开,就好像.....她相信影森凛这件事从来都不需要任何条件。
对此,影森凛沉默了良久。
直至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朝雾圆的手指上那枚银戒指,正在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
影森凛忽然觉得那些在心里翻涌的恐惧似乎被这只手轻轻按住了。
至少,暂时不再乱窜。
“.....嗯,会活下来的。”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