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乡关骤起干戈乱 尘世再逢兵灾难 (第2/2页)
三名乱兵见是一名女子,更是肆无忌惮,分三面围拢上来:“一个弱质女流,也敢阻拦我等?一并拿下!”
拳脚齐施,直扑公孙离。公孙离久习锁敌困缚之术,身法灵动飘逸,在三人之间穿梭游走,不主动伤人,只借力巧制。只见她双手翻飞,或扣手腕,或绊腿脚,片刻之间,三人先后踉跄倒地,挣扎不起。
公孙离立于一旁,劝道:
“乱世流离各有艰,何苦相逼更相残。
放下凶心归正道,莫教罪孽满尘寰。”
三名乱兵又羞又恼,却再不敢上前,狼狈爬起,逃向村外。
另一边,花月初行至村西,见一处茅草屋已然起火,浓烟滚滚,屋内传来孩童啼哭。两名乱兵守在门外,嬉笑观望,任凭火势蔓延。花月初见状,快步上前,先将两名乱兵轻轻推搡至一旁。
二兵怒喝:“你是何人,敢管闲事!”挥拳相向。
花月初性情温和,出手亦是点到为止,掌风柔缓却力道沉厚,三两回合便将二人制服。随后他不顾烟火炙烤,冲入着火茅屋,抱起被困的幼童,又招呼几名惊魂未定的村民取水扑火。
待到火势稍歇,花月看着烧焦的屋梁,低声咏叹:
“烈火熊熊毁草庐,稚童啼泣命悬孤。
干戈不解苍生苦,只把人间化作墟。”
旷野之上,两军大战依旧不休。乱兵人数虽少,却皆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官军虽整,却久战疲惫,渐渐落了下风。不少败兵退入村落,愈发肆意劫掠,村中乱象越演越烈。
一名身着戎装、头戴盔缨的官军小校,见村内乱兵滋扰百姓,又急又怒,却被数名乱兵头目死死缠住,分身乏术。他刀法凌厉,往来劈砍,奈何对手众多,渐渐险象环生。
“噗嗤!”一刀劈中肩头,鲜血瞬间染红战甲,小校忍痛奋力格杀,却已步步后退。
何日远远望见,纵身跃出村落,直奔战团而去。他见官军乃是守土之人,不忍其殒命于乱兵刀下,高声喝道:“军将莫慌,某来助你!”
几名乱兵头目见有人插手,分出两人来截杀何日。一人持大刀,一人挺长矛,一刚一猛,夹击而来。
大刀横劈,劲风呼啸;长矛直刺,疾如飞蝗。何日立身当场,不闪不避,双手分迎两路攻势。左手锁住刀背,右手拨开矛杆,借力发力,左右一震。两名乱兵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兵器险些脱手,连连后退数步。
何日踏步上前,拳脚开合,尽是沙场搏杀的刚猛路数。他与官军小校并肩而立,一人挥刀,一人出拳,合力对战数名乱兵头目。
刀光拳影交错,杀得尘土飞扬。乱兵头目本就凶悍,见久战不下,个个目露凶光,招招直取要害。
那持刀头目暴喝一声,大刀横扫千军之势,直劈何日腰侧,口中怒骂:“哪里来的野汉子,屡次坏我大事,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何日脚下踏前半步,身形陡然下沉,避过刀势,随即纵身而起,一记凌空掌击,重重拍在对方后背。
“啊!”头目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大刀脱手,再无战力。
挺矛之人见同伴落败,心神大乱,长矛乱刺,破绽百出。官军小校抓住时机,挥刀上前,一刀挑落长矛,将其制服。
余下几名乱兵头目见首领落败,军心大乱,再无战意,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远方山林逃窜而去。旷野之上,混战渐渐平息。
官军小校捂着流血的肩头,对着何日拱手行礼:“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若非足下,今日我定然难逃一死。这群流窜乱兵,扰害乡野,劫掠百姓,我等追剿多日,却屡遭反扑,苦不堪言。”
何日扶起对方,叹道:
“执戈卫国本英雄,苦战沙场血满胸。
可叹乡关遭劫火,万千黎庶尽途穷。
将军守土护民,乃是分内大义。只是如今战火连绵,四方不宁,苦了天下苍生。”
小校长叹摇头:“壮士有所不知,州府大战未歇,粮草匮乏,兵源不足。乱兵散而难聚,聚而难剿,流窜各地,走到哪里,祸乱便到哪里。这方圆百里,早已十室九空,满目疮痍啊。”
此时,何年等人也从村落中走出,一众百姓紧随其后,老老少少,皆是面带惶恐,衣衫沾染尘土与烟灰。放眼望去,村落之中屋舍焚毁,院墙坍塌,满地杂物狼藉,田间庄稼尽数被人马践踏,一派破败萧条之景。
有年迈村民望着残破的家园,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一辈子守着这片田地,如今家也没了,粮也没了,往后可怎么活啊……”
孩童依偎在长辈怀中,怯生生地望着狼藉的街巷,眼中满是惊惧。流离之苦,兵灾之痛,淋漓尽致,映入六人眼底。
黄鼬妖趴在何年肩头,小脑袋耷拉着,闷闷道:“妖魔作乱,尚能挥剑斩杀;邪祟横行,尚可施法驱除。可这人间战火,你杀不尽乱兵,护不住所有百姓,挡不住漫天烽烟。这劫难,比之前识心之难,煎熬太多了。”
何年环顾满目疮痍的村落,看着流离悲苦的百姓,又望向远方隐隐起伏的狼烟,神色凝重,开口作结长诗:
“收却仙威入凡尘,先观人心后逢兵。
街头冷暖犹堪悟,野地烽烟最伤情。
铁甲交锋民受难,金戈并举户无宁。
田园毁尽炊烟断,骨肉分离涕泪零。
百战曾除天外祟,一临兵劫始心惊。
方知大道非唯武,济世先要悯苍生。”
言罢,他对众人缓缓言道:“今日第二难,兵灾劫,已然亲历。”
“昨日识人心,见私念冷漠,亦见良善良知;今日逢兵祸,见刀兵残酷,民生离乱。诸天之外的邪魔,有迹可循,有法可灭;人间之内的战火,缘起纷争,祸连万民,无凭神通可一朝平息。”
“我等自封圣力,不能抬手止戈,不能施法安境,只能以凡躯之力,护身边数人,救眼前数户。方知天地大道,武力止乱为下,仁心济世为上。”
白洁补充道:“人心之劫,炼的是分辨善恶;兵灾之劫,炼的是悲悯苍生。见百姓流离而心不动,见生民疾苦而意不怜,纵使神通盖世,道心亦有大缺。”
何月道:“红尘历劫,一关更比一关难。人心难测,战火无情,往后前路,尚有更多生离死别、世间疾苦等待你我。”
公孙离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说道:“乱兵虽退,烽烟未熄,四方劫难仍在蔓延。此地不可久留,待安顿好村中百姓,你我继续西行,踏遍四方,历尽诸般苦厄。”
花月步道:“能救一时之难,难解一世之困。我辈入世历劫,既要亲身体会众生疾苦,亦要将慈悲之心刻入道基。且行且悟,方得大道圆满。”
官军小校听闻几人言语,虽不解其中大道深意,却也知晓六人皆是心怀仁善的侠义之士,再度拱手致谢。村中百姓纷纷围上前来,连连叩谢众人救命之恩。
六人婉拒百姓馈赠,稍作停留,指点村民修补屋舍、收拾残局,又提醒众人谨避残余乱兵,随后便辞别众人,再度踏上西行之路。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残破的村落与荒芜的田野之上。一行布衣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漫漫官道尽头。烽烟未绝,劫路悠长,六位昔日镇天荡魔的圣尊,仍在这滚滚红尘之中,一步一步,历经人间万般劫难,打磨道心,求证无上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