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审判之焰·第四十一秒 先于警报抬起的手 (第1/2页)
第四十一秒开始的时候,陈默把视觉也关了。
暗红走廊的光从视网膜上褪去,只剩下听觉——两具耳朵同时工作:雷诺之躯听见走廊深处管壁收缩的闷响,地球身体听见监护仪电流的嗡鸣。他把两种声音压进同一个听觉皮层,像调音师把两段波形叠在一起。
条件已经定好了。
长鸣——左手。短促双响——右手。
他不允许自己在警报响起之前想象任何动作。不预演,不默念,不在脑海里画出手指的轨迹。他只在两处旧伤上建立了条件反射——左膝盖的旧疤对应长鸣,右手虎口的淤青对应双响——痛感记忆不需要经过语言,直接连到运动皮层。
无面人站在对面,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他。
一秒。两秒。
监护仪的波形在视网膜残影里跳动——六十、六十一、六十二——陈默压住呼吸,把两具身体的肌肉都钉在静止里。医疗帐篷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输液架的金属碰撞声停了,只剩下监护仪电极片接触不良时偶尔发出的沙沙声。
无面人没有动。
陈默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实验有效的信号。前几秒无面人总能抢在他前面,是因为他在做出动作之前已经在大脑里预演过。念头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截获的信号。
但这次,他的念头还没出生。
第三秒。
监护仪的波形突然出现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重影——第二组心跳,始终领先原波形一格。像有人把同一段心电图复制了一份,然后往左拖了一个心跳的距离。
陈默看见了,但没有让大脑处理这个信息。他必须保持运动皮层空白。
第四秒。
无面人的左肩动了。
动作很慢,慢到像故意让陈默看清每一个肌肉纤维的收缩顺序——三角肌先收紧,肩胛骨后拉,肱二头肌隆起,左手从垂落状态抬起来,掌心朝内,五指自然张开。
陈默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这是左手的动作。
但他没有跟随。
他拒绝跟随,因为警报还没响。无面人不可能知道警报会是什么——长鸣和双响的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监护仪的电极片松动完全是随机的,连陈默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触发哪种警报。
除非——
第五秒。
长鸣刺穿了医疗帐篷。
尖锐的、持续的单频音,从监护仪的扬声器里爆出来,像一根钢针从耳膜扎进小脑。陈默的条件反射在同一瞬间触发——左膝盖的旧疤发烫,运动皮层绕过意识直接给雷诺之躯的左肩下达了指令。
左手抬起。
两只左手在暗红走廊的中央完全重合——陈默的左手,无面人的左手,同一个角度,同一个高度,五根手指的弯曲弧度一模一样。
审判系统的声音从颅骨内壁渗出来:“行为一致。”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巧合。不是概率。无面人在警报响起之前一秒就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不是猜中,不是截获念头,因为它不需要猜。它已经听见了那个警报。
在一秒之前。
陈默把目光重新投向监护仪的重影波形。第二组心跳,始终领先原波形一格——不是同一时间的复制,是错开了一个心跳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时间线,一条比另一条快了六十秒分之一。
“第四十一秒。”
审判系统的声音比前几秒更冷,像有人把冰片贴在他的头骨内侧慢慢滑动。
“被审判者陈默,确认继续实验。”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左手放下来,重新钉住两具身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颅骨——不是预测,不是复制,不是截获念头。无面人站在他已经活过的那一秒里,看着他重复自己已经做完的事。
他在暗红走廊里做的每一个动作,对无面人来说都是回放。
***
医疗帐篷里,长鸣声还在响。
陈默把注意力从暗红走廊抽离,沉进地球身体里。消毒水的气味刺进鼻腔,输液针孔周围的淤青一涨一缩地跳。医护人员应该在三秒内掀帘进来检查监护仪——这是标准流程。
他听见了脚步声。
急促的、橡胶鞋底踩在帐篷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默决定再做一次验证。
他让雷诺之躯保持静止——完全静止,连呼吸都压住。运动皮层清空,不产生任何动作指令。他要看看,如果他不做任何动作,无面人会不会也跟着静止。
无面人站在对面,左手还保持着抬起的状态。
一秒。
两秒。
无面人没有动。
陈默的心脏又跳了一下——有效。如果他不产生动作,无面人就没有可以复制的东西。这说明无面人的能力不是自主的预知,而是某种同步机制——它只能跟随陈默已经产生的动作,只是提前一秒。
但下一秒,陈默的右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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