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本旧账藏鬼,两路人马探虚实 (第2/2页)
刘长贵明白了,这是要在内部查起。
他郑重应下:“是,姑爷,小的明白。”
“还有,”陆怀瑾补充道,“此事只有你、翁一、我,还有浅浅知道。其他人,包括账房其他人,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小的懂轻重。”刘长贵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云浅浅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开口:“怀瑾,你那边呢?”
陆怀瑾看向她:“我明日去一趟大理寺,找李少卿聊聊。”
云浅浅蹙眉:“直接去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问账本,不问太监。”陆怀瑾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去请教他,京城的风土人情,还有……若将来有幸入朝为官,这各部各监司的职权划分,需要注意些什么。他是个热心人,又承了我上次公堂上的一点人情,想必不会拒绝。”
他这是要迂回打探内务府的情况。云浅浅点了点头:“小心些。”
“放心。”
当晚,陆怀瑾在书房待到很晚。
他将目前已知的线索,用笔一一写下。
丢失的旧账,指向七八年前与内务府的交易。
审问账房的人,疑似宫中太监,特征是尖细嗓音,特殊香气,提及“张公公”和“东边的库”。
内务府东边的库,可能是“废物库”。
刘长贵提到,交易经手人是吴姓采办太监。
线索零散,但都隐隐指向内务府深处,指向一段可能被掩盖的旧事。
第二天上午,陆怀瑾如约去了大理寺。
李崇明见到他,很是高兴,热情地将他迎进自己的公廨。
两人分宾主落座,书吏奉上香茶。
寒暄几句后,陆怀瑾便顺着话头,面露些许“赧然”与“求知”:“不瞒李兄,怀瑾侥幸过了乡试,日后若真能更进一步,入朝效力,于这朝廷各部院衙门的门道,却还是两眼一抹黑。尤其是内廷二十四衙门,与外朝又不相同,更是懵懂。李兄在大理寺任职,见多识广,不知可否指点小弟一二?免得将来闹了笑话,或是无意间犯了忌讳。”
李崇明闻言,抚须笑了起来:“怀瑾老弟过谦了。你连中四元,才惊四座,入朝是迟早的事。提前了解些,确是稳妥之举。这内廷衙门,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无非就是围着皇上和后宫打转,衣食住行,礼仪采买,各有司职。”
他喝了口茶,摆出闲谈的架势:“比如御马监,掌兵符;御用监,管造办;司礼监,权柄最重……而与外朝物资银钱往来最多,也最容易出纰漏的,当属内务府。内务府下设七司三院,掌财赋,管皇庄,监供应,职权大得很。”
陆怀瑾适时露出感兴趣又有些困惑的表情:“内务府……那具体些,比如这宫里平日的用度采买,废旧物品的处置,都归哪个司院管?”
“采买啊,那是广储司、会计司的差事,油水足,也敏感。”李崇明想了想,“至于废旧物品……嗯,像旧了破损的绸缎布料,用剩下的香料料头,淘汰的器物家具这些,不归各司直接管,内务府下头专设了一个‘废物库’来集中收储,定期评估,或赏赐,或变卖,或销毁。那地方不起眼,但也是个容易藏污纳垢的角落。”
废物库!
陆怀瑾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只是点头:“原来如此。那这废物库的管事,想必也是内务府的公公?”
“自然。”李崇明随口道,“不过说起来,这废物库的管事,一年前倒换过人。原先那个,好像叫……张什么来着,手脚不太干净,私下倒卖库里的旧货,被查出来,悄没声息地处置了。现在换上的,是个叫小德子的年轻太监,听说还算本分。”
张公公?废物库?一年前换人?
陆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骤起的波澜。
一年前换人,如今账本就失窃,账房被一个疑似太监的人审问……时间点巧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各监司之间的人际关系,尤其是与采办、库藏相关的,李崇明知无不言,但并未提供更直接的线索。
谢过李崇明,陆怀瑾离开大理寺。
回到云家别院时,已近黄昏。
云浅浅正在花厅等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见他回来,立刻抬眼看来。
陆怀瑾将与李崇明的交谈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废物库”和一年前的人事变动。
云浅浅听完,沉默了很久。
花厅里只听得见她指尖轻轻敲打桌面的声音。
“丢失的旧账,记录的是与内务府的采买交易。”云浅浅缓缓开口,声音冷澈,“审问周先生的,是宫里的人,问的就是这笔旧账。而内务府,恰好有一个‘废物库’,一年前换了管事太监,旧管事姓张……怀瑾,你说,有没有可能,那笔交易里,除了明面上的丝绸香料,还夹带了别的‘东西’?或者,那笔交易的银子本身,就有问题?而有人,想用云家这本账,去填别的窟窿,或者……掩盖某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陆怀瑾坐到她对面,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那本旧账,本身可能清白,但时间、经手人、甚至货物品类,或许恰好能和另一桩如今见不得光的事扯上关系。偷走它,销毁它,或者篡改它,对某些人来说至关重要。”
“可我们没有证据,甚至连对方是谁都只是猜测。”云浅浅眉头紧锁,“内务府水深似海,我们直接去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不能硬碰。”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我们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把线抛下去,看看水底下到底有什么鱼,以及……哪条鱼会来咬钩。”
云浅浅抬眼看他:“你有主意了?”
陆怀瑾压低了声音:“刘掌柜说,云家以前接过内务府的采买。翁一在整理旧事。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放出一点风声。”
“什么风声?”
“就说,云家商号经历了这场风波,虽逢凶化吉,但也想寻些稳妥的进项。宫里用度浩繁,每年都有大量更换下来的旧丝绸布料、剩余的香料底子,还有其他杂物,堆积在‘废物库’,处理起来麻烦,赏赐或变卖的渠道也有限。”陆怀瑾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云家愿意低价承包这部分‘废物’的处置。清理、分类、转卖,甚至尝试回收利用其中部分材料。利润微薄,只为结个善缘,也算为宫里分忧。”
云浅浅的眼睛微微亮了:“承包废物库的处置……这是一条看似不起眼,却能正大光明接触内务府相关库房、人员的线。而且,利润低,不起眼,不容易引人注目。”
“对。”陆怀瑾点头,“让翁一,以云家新任大掌柜的身份,去活动一下。不必大张旗鼓,只在合适的场合,对着可能相关的人,‘无意间’透露出这个意向。然后,我们等着。”
“等谁会对这条‘不起眼’的生意,表现出‘不该有’的兴趣。”云浅浅接上他的话,语气冰冷,“等谁会急着跳出来,阻止我们接触‘废物库’,或者……急着来跟我们‘合作’。”
“没错。”陆怀瑾靠向椅背,“账本丢了,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他们不知道周先生到底说了多少,也不知道我们这边查到了什么。我们主动递出一个看似无害的‘诱饵’,反而能让他们心慌,让他们动起来。只要动,就可能露出马脚。”
花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有丫鬟悄步进来,点燃了角落的灯盏。
暖黄的光线驱散部分阴影,却让两人脸上的神情更加明暗不定。
这个计划,主动踏入可能的漩涡中心,风险不言而喻。
但一味防守,被动等待,只会更加危险。
良久,云浅浅深吸一口气,指尖停止了敲击。
“好,”她看着陆怀瑾,眼神决断,“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就找翁一和刘掌柜来,商议细节。云家商号重开在即,正好缺一场热闹的‘乔迁’或‘开业’庆典,把各路朋友都请来坐坐。”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风声,就从那场宴席上开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