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演讲与营救 (第1/2页)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十二张脸,像十二面被打磨过的灰色石砖。陆江流扫了一圈,坐在主位旁边那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在计时,其他人中有五个在看他,三个在看桌面,两个在看窗外的天空——那扇窗正对着分部停车场,夕阳把柏油路面染成橙红色,有一辆灰色的商务车刚刚停稳,但没人下车。
陆江流把咖啡杯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冷气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敲了一下不锈钢的铃。他清了清嗓子,没有用讲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跟人聊一个并不急迫的话题:“我最近算了一笔账。你们猜,一杯三十块的美式咖啡,从咖啡豆到你们手里,经过了多少人的手?咖啡农采摘、当地收购商初筛、出口商分级、海运、海关清关、烘焙厂、包装厂、物流公司、咖啡店店员、前台递给你——至少八个人。你花三十块买一杯咖啡,这三十块拆成八份,八个人各自拿走一部分。没有你的三十块,这八个人可能今天少做一单生意,下个月少买一件衣服,明年少交一笔房租。”
他停下来看了看反应。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干部推了一下眼镜,像是在脑子里验证这个链条有没有断掉。后排有人换了坐姿,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但在省者联盟的规则里,买咖啡属于‘非必要消费’。你们每个月用在非必要消费上的额度被压缩到了多少?有些人只有不到百分之十。也就是说,你每花三十块买一杯咖啡,就得额外省下至少两百七十块来证明自己‘足够节俭’。这个账我算过很多次,算来算去都只有一个结论——你们省下来的钱,并没有变成更好的生活。它们只是堆在银行里,被通货膨胀吃掉,或者被韩省拿去养他那个俭偶项目。”
“俭偶”两个字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格。五个人中正在看他的那两个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陆江流捕捉到了那个微表情,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干部的左手小指在桌面下轻轻抖了一下,像在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查过,韩省每个月从俭偶项目里划走多少钱?反正我查过。账本复印件我有,如果你们想看,可以私下找我。不是指控,是好奇。一个倡导节俭到极致的人,在‘必不可少’的项目上花的钱,可能是你们所有人工资加起来的两倍还多。”
前排那个头发花白的干部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到了膝盖上,像是怕被拍到一样。他旁边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喉咙动了一下。后排有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很重:“你这些数据,有来源吗?”
“有。来源是俭朴实业的内账。你们可能不认识赵省,但你们应该听过俭朴实业——联盟指定施工方,专供节俭材料的,老板赵省是韩省的远房表弟。他的私人电脑里存着完整的差价流水,材料成本和联盟采购价之间的差额,每月稳定流入一个叫‘俭偶专用资金’的科目。你要不要看截图?我手机里存了。”
陆江流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杯子。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确认某件事是不是真的。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快,但也不慢,像是在传达“我们已经知道了,但不用太急”。陆江流的【情绪探测】捕捉到走廊里的那阵情绪波动:一个人,心跳偏快但不是恐惧,更接近某种“终于来了”的确认感。应该是韩省派来处理他的人。但他还没走到门口,陆江流的手机在窗台上震了——一秒,很短,像一只蜜蜂撞了一下玻璃,然后飞走了。那是林小禾的“OK”。
陆江流把咖啡杯放下,立刻收住话头,脸上露出一个“我今天就讲到这儿”的表情。他直起身,双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今天先讲到这里。下次有空再来。如果你们对俭偶项目有兴趣,我的咖啡店每天早上七点开门,卡片免费,咖啡也免费。附带一个问题,答不答都行,但答了会更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那个戴无框眼镜的***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还没到十五分钟”。陆江流没给他机会说出口,他已经走进了走廊。廊道里的空调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从窗台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定位已断开”——林小禾那边已经切断了信号连接。他把手机收进裤兜,步伐没快也没慢,像任何一次正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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