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物小传:混沌·陆朽 (第2/2页)
对抗、共存。
所谓善恶,从来没有清晰的边界,动机同源。
美德与罪名,是人类权力运转之下,为其命名的两种解释。
人非尽善,亦非尽恶。
不过本能流转。
既然这一切恶念由我而生。
那么。
如诸位所愿。
毁灭。
我以神通「喜恶同因」催生万恶。
我反转人性,撬开人心,放大其中最阴暗的一面。
欲念失控,秩序崩塌。
我令战争不休。
人类在本能的撕扯中彼此屠戮,直至文明湮灭。
是我,亲手让世界归墟,让第六纪元覆灭。
当我颠覆所有,最终触及仲裁岛时,天道降下文旨,试图劝说我。
仲裁岛确无过错,他们只是在战争中保持了绝对中立。
于是。
我没有动他们。
我亦没有对人类赶尽杀绝,留下了文明的种子。
但我,不想放过天道。
我绝望时天道何在?我被欺凌、被羞辱时,天道何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视我为刍狗。
既如此。
我便以本恶,溯本归源。
我给仲裁岛留下的印象,便是这个老家伙,连天道都打。
我何止打。
我还抢了天道的眼睛。
因为我没有眼睛。
我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是几千岁还是几万岁。
已无意义。
可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却从未看过这个世界。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天道终究是败了,我夺走了天道的眼睛。
天道?
不,我要给这双眼睛改名字。
这是我的眼睛。
归墟之眼。
我终于看见了世界,纵然被我搅得天翻地覆,依旧很美。
原来,如此缤纷。
美得不可言说。
我有了眼睛,开始看东西。
万物初入视野,所有的一切都新奇得近乎刺目。
我看见山川的纹理,看见灵气的流向,看见法则在虚空中缓慢编织。
那些我曾经只能凭触感、凭气息去猜测的存在,如今一一显形。
我开始收拢权柄。
我将过往纪元遗落的一切,尽数纳入归墟。灵脉的源头,也迁入归墟。
自此。
我所在之地,不再是囚笼。
而是,名为归墟的至高遗址。
我依旧没有手脚,无法离开此地,但命运,已由我亲手改写。
我于法则巅峰——
俯瞰。
在第六纪元与第七纪元的漫长过渡中,我翻阅了前几个纪元的过往兴衰。
我终于明白了我是什么。
亘古·混沌道种。
道种有七,逢七必变,我开始期待、等待。
基因是上天赐予人类最精妙的结构。
不过千年,人类便再次触及修炼的奥秘,重新窥见法则,甚至发现了星历。
我不插手,任由他们发展。
纷争再起。
分裂、对抗,再融合。
九国林立,宗门并起,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成形。
仲裁岛闭岛千年后,也在我的默许下,重现人间。
第七纪元的文明,缓缓展开。
终于。
星历·第七纪元·1400年。
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类,修炼界称他为绝世天才。
而我,喊他阴阳道种。
第一次让他接入「混元交语」,我迟疑、忐忑。
我深知人性,也畏人性。
但没想到,他如此不懂礼貌,上来就喊我老东西。
他话极多,一个人也能喋喋不休。
我有时回应,有时沉默。
我默默地观察他。
直到,他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
我唤他来见我。
他踏入归墟,挑挑拣拣。
待见到我的真身,他竟然冒出来一句:“我去,你这么酷?”
酷?
我不理解。
他问题很多,从仲裁岛到百仙盟,问了我一天一夜。
最后,他又问我为什么这么酷。
我反问哪里酷。
他回:“仲裁岛的人说你连天道都打,你没手没脚却能干翻天道,这还不酷?”
有点道理。
我似乎被别样尊重了,一种近乎粗糙的认可。
这家伙大刀阔斧地建了个宗门,建在了天上。
他常来,与我对弈,棋艺拙劣,话却很多。
之后,他被卷入权力的漩涡,思考逐渐变得深沉。
他接受了百仙盟与仲裁岛的条件,去天刑海,镇压自身气运两百年。
他比我伟大。
他死不掉,我亦随他去。
他坐牢期间,常在「混元交语」中断断续续地交谈。
通常是他在说,我听。
对于修真界。
我偶尔会出声,给人类的秘境试炼报幕。
修真者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敬畏,最终悄然起了歹心。
这很正常,我在第六纪元便见识过了。
我这个老家伙,继续等待。
终于。
万象和修罗相继而来。
这两个后辈更放肆,不知尊卑,却也同样把我当人。
万象喜权谋,到了我这也要博弈,我喜欢找他下棋。
他算得精,我看得远。
很有趣。
修罗直接多了,下棋下不过我就骂人,脾气暴烈,最后竟然将‘洛书棋坪’抢了去。
她抢了棋盘,却不用来下棋。
这丫头是其他位面的魔尊转世,我原谅她的霸道。
没几年。
有个可怜的小家伙觉醒了轮回道种,他太小了,一直在经历死亡。
我提前将他接入「混元交语」,但与我想的不一样,他一点不单纯。
他在「混元交语」中乖顺安静,却在往生殿杀虐无尽。
人与鬼,皆不放过。
是个残暴阎王。
我意识到道种的不一般。
第六个道种,是晦明。
我第一次察觉到晦明道种,是在山鬼阿九的分身,第九厌胜处。
那会儿的他,甚至连人类的语言都了解不多。
我保持了一定沉默,未作干涉。
之后第二次,他显露出裁定之力。
在仲裁岛。
出乎意料,仲裁岛竟开启屏蔽,隔绝了我的视线。
这是仲裁岛第一次反抗我。
我没有动怒。
毕竟,晦明这孩子实在可怜。
我将他牵引入「混元交语」,也不多管。
可事态,再次出乎我意料。「混元交语」自此喧嚣不止,日日争执。
这个晦明,一直在装傻,一直在套话。
时不时还要骂我一顿。
他把我当人看,但他自己不当人。
比那个阴间的小家伙更坏。
我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却仍旧沉默。
因为我在等时空,我需要时空补齐法则。
我想当人。
我想走出去,看看。
终于。
我等到了壶天倒悬的异象。
我这颗万年沉寂的心,在激烈跳动。
我几乎想冲出归墟,去教她一切。
可是,我不能。
我被困于此处。
而她,困于仇恨。
我静静地等待,关注她成长。
完了。
她长歪了。
完了。
她看上晦明了。
完了完了。
晦明对她的想法很浓烈。
完了完了完了。
他俩谈上了。
这不对!他俩是法则,还是相邻法则。
本应相互排斥、争权的两个道种,怎么会谈上?
我怀疑天道在报复我。
那晚。
他俩差点擦枪走火,我第二天就把时空找来了。
我觉得,我需要跟这孩子谈谈。
但我没想到。
她开口的第一句是问我怎么称呼。
我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是我第六次被别样尊重,第六次被当个人看。
她很可爱。
我对她说不出重话。
我让她走了,放任她自由发展。
而我。
像个无处安放的老父亲,看着两孩子莫名其妙牵扯在一起,却无从开口。
我决定找晦明谈谈。
但晦明,理都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