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张官图 (第2/2页)
“青石驿到废窑,约多少里?”
“十二里上下。”
“上下多少?”
“雨夜,马慢。误差一里。”
“废窑到石门入口?”
“不到半里。”
“入口特征?”
“无字碑,东南铃孔,白砂。”
“隐路里程?”
裴照野停住。
他当时只顾着辨方向,没算步数。雾里风向也乱,路程感可能被拉长或缩短。
“不确定。”
谢停云抬头:“说范围。”
“最短三里,最长七里。”
“差得太多。”
“那条路有问题。”
“路有问题,不等于数字可以随便写。”
裴照野有点烦:“我没随便。”
“那就留空。”
她真把那段空着。
两人沿东南车辙继续走。地面渐硬,普通轮痕很快消失。裴照野先看草根、石面和路边泥点;直到两条岔路都只剩碎石,他才把掌心按上旧路石。余震极淡,像十二辆车的重量被分成两股,左侧更沉,右侧更空。他报出判断,也把“不确定”一起说了。谢停云随后从折断枝条和残留油味复核:前六车走左,后六车走右。左路散着沾石粉的粟粒,右路只有车轴油。“左边装粮,右边可能是空车。”裴照野说。“先按两路记录。”谢停云没有把“可能”删掉。
裴照野想起伪装成石料的可能,心里有了方向:“黑石县东边有废仓,过去存路料。”
“多远?”
“十里。”
“官图有。”
她翻图找到仓址。奇怪的是,从断石坡到废仓没有道路,仓址本身却还留着。
“删路,留仓。”裴照野说。
谢停云看着图:“仓若仍在册,就能继续领维护费,也能接收路料。”
“粮写成路料,进仓就不显眼。”
“先到现场。”
她没有顺着他把结论往下说。
午后,队伍停在一处浅沟饮马。谢停云让巡卒把裴照野的铜环解开,却派两人守在旁边。
裴照野坐在石头上吃干粮,问:“你准备怎么写我?”
“什么?”
“私闯废路,盗用驿马,携带亡者腰牌。够写几页?”
“还要加拒绝交出全部随身文书。”
裴照野动作一顿。
她知道他还藏着东西。
谢停云用水洗手,语气没变:“北渡回执外封有两层压痕。你贴身布囊的厚度也不对。还有材料没交。”
“你打算搜?”
“必要时会。”
“现在呢?”
“等到废仓。若你说的军粮存在,我先封仓。若不存在,再搜你。”
裴照野看了她一会儿:“你就不怕仓里的人早跑了?”
“怕。”
“看不出来。”
“怕也得走完程序。”
她把湿手套挂到鞍边,起身查看前路。
裴照野忽然觉得,这人跟官图有点像。线画得很直,想掀开下面那层,不容易。
临近傍晚,前方树林间露出黑色屋脊。
废仓到了。
仓门外停着两辆空车,车轮刚洗过,轮缝里仍卡着黄粟。
谢停云抬手,巡骑立刻散开。
她没有拔刀,先拿出司路监封仓令牌。
裴照野低声说:“里面有人看见我们了。”
二楼小窗的布帘刚刚动过。
谢停云也看见了。
“你留在这里。”
“我认得粮袋编号。”
“那就站我后面。”
她走向仓门。
走出两步,谢停云又留下一名巡卒守住分岔和车辙,记录风向与泥层变化,防止后来者踩乱现场。裴照野看了眼那个安排。一路追到这里,他也差点只顾着车,忘了路本身也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