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重灾难·各自为战 (第2/2页)
谢润没有立即回答。他将三枚铜钱翻到背面朝上,然后合掌、松开——铜钱浮在空中,绕着他的掌心缓慢旋转了一圈。“如果我们脚下的整个沼泽,都是它的‘表层皮肤’……那我们现在站在它的肋骨上。”
万木禁区的古木正在一片接一片地陷入地缝。
巨树倒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沉闷而连绵不绝。每一棵参天古木断裂时,都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树干倒进裂缝中的回响在密林间反复弹跳。地面上原本密实的苔藓层已经被撕裂成无数不规则碎片,裂缝深处冒出暗褐色的泥浆,带着腐朽的植被气息。
李裕萝在树木倒塌的间隙中穿行。她的双腿几乎看不清动作——银白色的双马尾在身后拖成一道不间断的残影,从一棵倒下的巨木侧面掠过、从一条开裂的地缝上方跃过、从三根同时垂落的藤蔓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左边!右边!上面——闪!”她的声音在每一段疾驰中短暂地漏出几个字。
孟泽在紧跟。他肩上的藤编背架已经被他解下来背在胸前,里面的三块石头在剧烈奔跑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根垂落的巨藤从他左侧抽来,他偏头,羊角虚影从额间亮了一瞬,将藤蔓弹开。他的步伐比李裕萝重,但每一步落地时,双掌拍地,暖黄色的灵光将脚下的地表短暂凝固,防止开裂。
江澜在最后。他的跑动不像跑,更像一种稳定的、从不间断的连续移动。他的大布包已经用一根临时编的藤绳横绑在背上,腾出双手来不断捡拾地面上断裂的细枝、落地的藤蔓、撕开的树皮——他的手指粗短但极快,在奔跑间隙将这些散落的材料绞成三股绳,缠在腰上。
地面忽然在他们脚下断裂。一条新生的地缝从斜前方急速延伸过来,将一条原本完好的泥径从中撕开。李裕萝在裂缝边缘猛然刹住,兔瞳缩圆:“——断了!”孟泽从三步外赶到,双掌拍地,暖黄色的羊角虚影从额间暴涨至头顶,将裂缝边缘的泥土向内挤压了三寸,为江澜空出了一个落脚面。“走!我撑着!”他的声音闷而沉,咬着牙。李裕萝脚尖踏上那块被孟泽加固过的土地,整个人弹射出去。
江澜紧随其后,一步不偏地踩在李裕萝的落足点上。他经过孟泽身边时,把腰上刚编好的三根粗绳其中的一根甩到了孟泽肩上:“用这个绑在你右手上。万一我掉下去,你能拽住。”
孟泽咬着牙将绳头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然后拔脚跟上。
三人跑出大约百丈后,地面的震动渐渐缓和了一些。裂缝虽然还在扩展,但速度减缓到了一个可以腾出片刻喘息的间隙。李裕萝第一个停在一处隆起的高地边缘——那是一整块尚未被地裂切开的巨型岩石,像是远古山体的一部分,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和被时间磨圆的棱角。她双手撑膝喘息,兔毛绒球上的绒毛被热汗粘成一绺一绺的。孟泽在她身后几步停住,将藤编背架放下,肩膀处被藤蔓抽过的那块已经泛青。江澜最后赶到,气息比前两人稳定得多。他蹲下把腰上另外两根粗绳解下来,递给孟泽一根、李裕萝一根:“绑在腰上。下段路万一再断,我们三个不会散。”
李裕萝接过绳子扎在腰间,正要说话,她的兔瞳忽然从喘息中的圆润变成了极度的警觉,锁住了高地下方那道被地裂撕开的新峡谷。“你们看——”
三人俯身望向下方。地裂峡谷深约三百尺,崖壁上的苔藓和树根如同被扯断的筋脉一般从岩面上垂落。而在裂缝底部大约两百尺深处,一片巨幅的壁画残片从岩面上露了出来——暗褐色的矿物颜料在干燥的地下空气中保存得异常完好,画面上方是一棵通体青金色的巨树,树冠覆盖了整幅画面的上半部分。巨树的枝干间环绕着九道兽形:虎蹲踞于树干底部右侧、鼠攀附于根部左侧、兔跳跃于左枝干、蛇盘绕于中段、马驰骋于右枝干、羊跪卧于左下方、猴倒挂于右上方、鸡昂首于中央高处、豚浮卧于树冠之下。
孟泽的羊角纹在额间微微亮起。“虎、鼠、兔、蛇、马、羊、猴、鸡、猪……这是我们的圣兽。”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这画……不是任意画的。这些兽的位置,是按照十二地支中对应属兽的方位排列的。”
江澜蹲在崖边,深蓝色的眼眸将壁画全貌收入眼底。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这画比兖州任何古迹都老。洪荒界里,为什么会有我们的画像?”
没有人为他回答。因为下一刻,天裂了。
第二灾·洪涛毫无征兆地降临。原本低垂的暗紫色火山灰云层从正中央被撕裂,一道灰黑色的千丈巨浪从裂口处倒灌而下。那层巨浪裹挟着碎裂的礁石、半截沉没的古木、还有暗灰色的泡沫,从他们头顶轰然拍落。万木禁区的树冠在巨浪冲击下齐刷刷地向一侧倒伏,地面的裂缝被灌入的水流填满,整片空间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个上下颠倒的、水与木交织的绞杀场。
李裕萝被第一波巨浪从高地上掀飞出去,银白色的双马尾在水中散开,她拼命收缩四肢稳住重心,但水流太急,将她卷向西南方向的一个暗流旋涡。孟泽扎进水中的瞬间将右手的绳子猛力收紧——另一端绑在江澜腰上。江澜被拽入水中的同时,左臂挥出将李裕萝那根绳子缠在自己小臂上。三人在洪流中被冲散了方向,但绳子在腰间和小臂上绷紧了,像一条不会断的铁线。
“抓住——绳子——!”孟泽在浑浊的洪水中喊出几个字,灌了一嘴泥水。
与此同时,熔火平原上空的洪涛同样倾覆了那片赤红色的世界。岩浆与海水对撞,爆发出惨白色的冲天雾柱。林毅刚从裂缝边缘翻身撑住一块浮石,下一瞬巨浪便拍在她背上,将她从裂缝口卷出数十丈。暗红色的岩浆热气与灰黑色的冰冷海水交替冲刷,她的虎纹护体光层被压到了紧贴皮肤——全身骨骼都在挤压中发出细微的碎响。
她即将撞上一块竖立的岩壁。千钧一发之际,胸前的寅虎木牌猛然发热。一股清晰的推力从她后背处传来,将她从岩壁正面偏开了三寸——她的肩膀擦过岩面,卸掉了八成冲击力,翻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暗流中。她浮出水面喘息,攥住那枚木牌,虎瞳在浑浊的水汽中亮了一瞬。“……谁?”
而在千里之外的万木禁区洪流中,江澜在水下深处攥紧了自己的亥猪木牌。他感觉到了——一股青金色的力量在某处被触发、被引导、被推送。那股力量的末端延伸到了他的木牌表面,产生了一瞬的温热感。他低声说了句被水吞没的话:“是共鸣……她在用力,我接到了。”
九枚木牌同时在浑浊的洪流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子时的灰色、寅时的青金、卯时的银白、巳时的玄紫、午时的暗褐、未时的暖黄、申时的赤金、酉时的霜白、亥时的墨蓝——九道光芒在水中浮沉飘摇,每一次脉动的节奏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趋向一致。它们间隔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近,像是九颗被乱流冲散的心脏正在试图找到彼此的跳动。
林毅在水中翻过身,虎瞳穿过浑浊的洪流看了一眼北方。她的木牌还在发烫,而那股推力的方向——来自东北。
谢润在沼泽的浊流中紧握子鼠木牌,闭眼感受着三枚铜钱在水底的震动。钟麟在不远处浮出水面,赤金色的眼眸已经锁住了南方某处:“水面下两丈有暗流通道,通向北面!”
万木禁区中,李裕萝、孟泽、江澜三人被腰间的绳子绑在一起,在洪流中顺着同一个方向被冲去。孟泽的羊角虚影在水面下闪着微光,将三人周围的断木碎片隔开。江澜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根主绳。
九道微光在洪荒界的混乱水域中各自漂流。但每一次脉动,都让那些光之间的距离缩短一寸。没有人知道那股力量会将他们带向何方。但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被不可见的同频共振缓缓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