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建木之下·九人重聚 (第2/2页)
“西钉。切口最深,毒液渗出量最大,需要最完整的推演预判、最精准的声波同步和最稳定的能量锚定。”他看向最后三人,“鼠组——我、玉瑾、江澜。”
玉瑾将那孩子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面上,霜白色的雉羽纹从脚踝爬上了小腿。江澜把布包系紧在背上,深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建木根部那道西侧的切痕,点了点头。
九人散开。三组各向一方,在建木根部呈三角站位。每组之间间隔三十丈,各自面对一枚深入树根的蚀木钉。暗绿色的毒液在建木根部缓缓渗出,沿着龟裂的树皮向下流淌,所过之处连苔藓都在三息之内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林毅面对东钉。虎瞳锁住树皮表面那道细长的金属边缘,蚀木钉的顶部露在树皮外约半寸,泛着玄黑色的冷光。她的右臂虎纹从肩头蔓延至拳面,金白色的光纹在暗绿色的毒液背景下亮得刺眼。
“林毅。”沈煦站在她左侧,玄紫色的蛇鳞已经覆盖了整条左臂,“毒液溅出来的方向,我封。你只管拔。”
赵焱蹲在她右后侧,一手按在地面上,耳廓微转。“它的灵力波动有周期——每七息一次低潮。低潮的时候拔,毒液回涌的冲击会小半成。”
林毅深呼吸。“听我倒数。”
建木南侧,孟泽双掌拍地,暖黄色的羊角虚影从额间暴涨至头顶,将脚下的地面凝固。李裕萝在他左翼半蹲,银白色的兔影在足底时隐时现,随时准备做毒液溅射的补位拦截。钟麟站在两人之后三步,右手持一根从沼泽中捡来的细枝,以固定的节奏在地面上轻击——“哒、哒、哒。”每一声的间隔完全相同,精确到分毫。
建木西侧,谢润的三枚铜钱悬浮于掌前,灰蓝色的眼眸锁住那枚蚀木钉的顶部。玉瑾闭目,喉间共鸣骨发出极低频率的声波,将三组人的灵力波动同步为同一道波形。江澜站在最后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亥猪木牌被他握在掌心,墨蓝色的灵力从他足底漫向地面,将三组的能量锚定在同一条地脉线上。
林毅的声音越过三十丈的间隙落下来:“三——”
三组同时激活灵力。虎组林毅的右拳虎首凝实,羊组孟泽的双掌爆出暖黄色光柱,鼠组谢润的铜钱阵旋转出灰蓝色的光圈。三道灵力流同时缠上蚀木钉的顶部。
“二——”
钉身开始颤鸣。建木根部渗出的暗绿色毒液从三道切口同时涌出,浓稠如汁,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一!”
三道钉同时离根。建木主干猛然一震,暗绿色的毒汁从三处切口同时喷射——林毅的右拳在拔出钉的同一瞬向后回撤,沈煦的玄紫色蛇影横贯而来覆盖住她的整条右臂和半截前胸,毒汁溅在蛇鳞上发出焦灼的白烟,但未触及林毅半分。李裕萝在毒汁喷出的第一瞬动了,银白色的残影贴着毒液爆射的轨迹斜切过去,兔毛绒球在暗绿色的光中甩出一道弧,将溅向孟泽左肩的三滴毒液踢散。江澜张开双臂——墨蓝色的灵力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壁,西侧喷射的毒汁撞上那面壁时停滞了一瞬,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水墙,然后顺着墙面滑落地面渗入土中。他闷哼了一声,但双臂未收。
三道蚀木钉坠落地面。建木的树干从根部开始震颤,灰白色的树皮从下至上寸寸剥落,剥落处露出青褐色的新鲜木质。湿润的树汁从剥落处渗出,沿着树皮淌下,浸入脚下那片曾经被暗绿色毒液覆盖的龟裂大地。树冠上那些正在卷曲碎裂的叶片在同一时刻停住了枯萎的速度,然后开始缓慢舒展,叶脉深处的金绿色光芒从一根根细脉延展向叶尖。
金色光雨从天而降。
稀疏的、缓慢的、细密的金色灵光从洪荒界暗紫色的天幕中无声坠落。落在九人的肩头、发梢、指节。落在那棵正在褪去灰黑的建木树冠上,落在树根处三道已经闭合的切痕上,落在孟泽背架旁那三名豫州伤员的脸上。每个人的灵脉都被浸润了一遍,从浅层到深处,从紊乱到平息。
林毅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虎纹从拳面褪到手腕,然后重新浮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初醒”的浮光,而是一种沉厚的、几乎流淌的金白色,纹路比之前更加繁密,像是一片初生的森林的脉络。她感觉到了体内那股力量的质变。明心境界。完整的、稳定的明心。
她听到李裕萝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到一半,李裕萝自己愣住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兔毛绒球的绒毛蓬起来一寸:“哎?我的灵力好像……变多了?”
孟泽将双手从地面抬起,羊角纹从他额间缓缓退回,但退回的纹路在眉骨两侧留了两道浅浅的弧痕,如同羊角的印记永远烙在了皮肤上。
谢润收了三枚铜钱,翻看了一下铜钱的表面——裂纹还在,但裂纹深处流动的光从之前的灰蓝变成了淡金。
赵焱蹲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手指按着地面,忽然抬头看向人群外围:“他在碰钉子。”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东侧边缘。微笑狐蹲在数丈外的一处碎石堆旁,手指正在探向地面上一枚散落的蚀木钉碎屑——那是在拔钉过程中崩裂的一小块残片,指甲盖大小,玄黑色的冷光在荒芜的泥地上一眼就能看到。
“放下。”林毅的声音不高,但虎瞳竖成一条线。
微笑狐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唇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眼底的冰冷却更深了一层。“我拿到了,又怎样?”
“你拿到的是腐蚀圣兽的毒。”沈煦站在林毅身侧,蛇瞳双环同时亮起,“幽都的东西,你碰了,站在这片盆地里的人都会记住。”
微笑狐沉默了三息,然后他笑着站了起来,手指离开了那片碎屑。“我只是好奇。既然兖州的朋友不喜欢,那便不碰了。”他转身走向扬州队的方向,步伐不快不慢。
但赵焱已经看到了——在他转过去的那一瞬,他的指尖漏了一滴极其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液体落入他的袖口。赵焱没有出声。他站起来,走到林毅身边,低声说了三个字:“他拿了。”
林毅的虎瞳微微眯了一下。“记着。”她说,“出去之后再说。”
建木北侧,那道被白露提及的“门”始终没有打开。盲女站在盆地最北端的台阶边缘,灰白色的麻衣在金雨中镀了一层浅暖色。她面朝那道在北面岩壁上若隐若现的青金色门纹,站了许久。然后她转身,朝盆地外走去。
林毅叫住她:“你真的不走?”
白露没有回头。“北面那道门,会有人在正确的时候打开。但那个人不是我。”她沿着阶梯向上走,灰白色的身影在金雨中越来越淡,“我‘看’到了你们拔钉时的灵力流向。下一次遇到,我不会输。”
她的身影消失在盆地边缘的光晕中。她没有取秘宝。她选择了弃权。
林毅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然后转身看向建木。那棵巨木已经褪尽了漆黑的表层,青褐色的新皮从根到冠延展覆盖了整棵树干,树冠上新生的叶子虽然还不密,但在金色光雨中微微泛着光。它活了。洪荒界的三道暗紫色裂缝边缘,液态的青碧色灵脉光不再渗出了。
江澜从布包里掏出那九块烤饼,挨个分了过去。谢润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眸仍然看着建木的方向。他咽下那口饼,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站在旁边的玉瑾听到了:“出去之后,得查查那扇门到底通到哪。”
玉瑾将烤饼掰成小块送入口中,银灰色的瞳仁在建木新生的叶片上映出一点翠绿的光。“嗯。”她说,“先出去再说。”
金色光雨还在落。洪荒界的最深处,一声极轻的、如同石落深潭的回响从地底极深处传来——那扇北面的门,在自己面前多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