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美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多美文学 > 乱世负红颜 > 第十七章 伏击

第十七章 伏击

第十七章 伏击 (第2/2页)

混战中的袁斌瞥见崖边的险情,心头猛地一紧。他一刀砍翻面前的匪首——刀刃从匪首的肩膀斜劈下去,血光四溅,匪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护卫们的方向厉声下令,声音大得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厮杀声:
  
  “所有人不用管我!立刻去救小姐和嫂子!这是军令!”
  
  余下的护卫齐声应道“是!”,立刻抽身从战线中撤出,朝着悬崖方向奔去。土匪被袁斌一个人挡在前面,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越过去。
  
  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将云子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云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臂被碎石划了数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裤腿也磨破了,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地面,眼睛发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人间。
  
  匪首被袁斌一刀砍翻在地,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疼得满地打滚。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远处还在酣战的袁斌——那个人浑身浴血,脚下倒了十几具尸体,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他知道完不成任务了。再打下去,整个山寨都要赔进去。
  
  “撤!”匪首捂着伤口,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撤!”
  
  残余的土匪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山林深处。
  
  袁斌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土匪的、哪些是自己的。右腿的旧伤彻底发作,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他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势,撑着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婉柔她们所在的地方。
  
  “嫂子,小姐。”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属下无能,让嫂子和小姐受惊了。”
  
  婉柔从地上站起来,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袖子。她的脸色苍白,可声音是稳的:“袁副官不必自责。云子受的伤比我重,赶紧回叶府,让大夫给云子治疗。”
  
  袁斌这才注意到云子的伤势,皱了皱眉,立刻吩咐几个还能行动的护卫收拾马车、清点人数。
  
  队伍重新启程。没有人说话。
  
  雨双靠在婉柔肩上,眼睛红红的。小雯缩在角落里,还在小声地抽噎。云子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半个时辰后,叶府到了。
  
  马车在叶府门前停下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消息不知怎么传回来的,叶府上下都惊动了。
  
  婉清第一个快步冲来,一身鹅黄衣裙,像只振翅的小鸟般扑进婉柔怀中,哭着追问:“六姐!听闻路上遇了土匪,你受伤了?伤在何处,严不严重?快让我瞧瞧!”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拉婉柔的手臂,婉柔轻轻按住她的手:“没事,皮外伤。”
  
  婉月跟在后面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过婉柔的手,掀开她染血的袖子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比婉清沉稳得多,没有大呼小叫,只是下颌绷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回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请大夫,快。再去个人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送到六小姐房里。”
  
  “先别管我。”婉柔说,侧身指了指马车,“云子伤得重,先把她抬进去。”
  
  云子被两个丫鬟从马车上搀下来。她浑身上下都是伤,手臂和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痂,脸上灰扑扑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低着头,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婉清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叶婉心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旗袍,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往前挤,只是站在台阶上,目光里带着担忧。
  
  婉柔被婉清和婉月扶着往门里走,经过婉心身边时停下脚步,叫了一声:“五姐。”婉心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她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婉心的目光越过婉柔,落在门口那个满身血污的高大身影上。
  
  袁斌站在马车旁边,正指挥护卫们卸下行装。他的军装已经不成样子了——袖子被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前襟上全是血,右腿的裤管从膝盖往下被撕烂了一大块,露出肿胀的伤处。可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松树。
  
  他交代完了手头的事,转过身,目光正好和婉心对上。
  
  就那么一瞬。
  
  婉心看见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种粗犷的英气。他也看见了她——素白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婉心垂下眼帘,转身跟着姐妹们进了门。
  
  袁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袁副官?”一个护卫走过来,“少夫人问您要不要进去包扎一下?”
  
  袁斌摇了摇头:“不用。我在门口守着,等大夫确认嫂子她们没事再走。”他顿了顿,目光又往门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大夫来得很快。
  
  云子被安置在婉柔未出阁时住的那间厢房里。李大夫仔细检查了云子的伤口,又搭了脉,说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失血不少,得好好将养。
  
  王小妹被婉清扶着走了进来。她一眼看见婉柔手臂上包扎的白布,眼眶立刻就红了:“柔儿,你自己都伤了,怎么不先让大夫看看?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顾自己?”
  
  婉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住额娘:“额娘,我真的不要紧,就是擦破了一点皮。云子的伤比我重,得先治她。”
  
  王小妹叹了口气,转头去看躺在床上的云子,目光里带着怜悯。
  
  云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婉柔。
  
  大夫处理完云子的伤口,又给婉柔处理了手臂上的划伤。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李大夫仔细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婉柔咬着嘴唇忍着疼,一声没吭。
  
  一切安顿妥当后,婉柔坐在云子的床边,看着云子苍白的脸。
  
  “云子。”她轻声喊她,“我知道你没睡着。”
  
  云子睁开眼睛,对上婉柔的目光。
  
  “六小姐。”云子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只是一个丫鬟,你为什么要舍命相救?不值得。”
  
  婉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早和你说过。你一路跟着我到现在,我从未把你当丫鬟。我只把你当我的姐妹。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
  
  云子看着婉柔,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想起了婉柔让她一起吃饭的样子,想起了婉柔说“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的语气,想起了婉柔在悬崖边死死攥住她手腕时那双满是血痕的手。
  
  姐姐。
  
  她在日本受训六年,没有人把她当过姐妹。可婉柔说——姐姐。
  
  南造云子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云子,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还是南造云子,日本的特务?她分不清了。
  
  婉柔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帅府呢。”
  
  云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林倩站在厢房门口,一直没有进去。
  
  从马车到叶府门口,从叶府门口到厢房,她一路跟着,远远地跟着。她看见婉柔手臂上缠着的白布,看见婉柔苍白的脸色,看见婉柔忙着照顾云子而顾不上自己——她什么都看见了,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叶府的养女,名义上的丫鬟。这样的场合,她不能像婉清那样扑上去,不能像婉月那样吩咐大夫,不能像王小妹那样拉着婉柔的手掉眼泪。她只能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婉柔在忙。她要照顾云子,要应付大夫,要安抚额娘,要回答婉清连珠炮似的问题。林倩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她等。
  
  大夫提着药箱走了,丫鬟们端着水盆和药碗退了出去,婉清被婉月拉去厨房盯着熬粥,王小妹被扶回了自己的院子。厢房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婉柔、雨双、小雯和床上的云子。
  
  林倩还在门口。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粥,用托盘托着,站在门槛外面。粥是她在厨房盯着熬的,红枣是婉柔喜欢的那种——去了核的,软糯香甜。她熬了半个时辰,一直守在灶前,火候不大不小,粥不稠不稀。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六小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您还没吃东西吧?我熬了粥,您先垫垫。”
  
  婉柔抬起头,看见林倩端着托盘站在面前,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倩瘦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衣裳,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没人注意的白色野花。可她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婉柔最熟悉的光——温柔、克制、藏着千言万语却从不轻易说出口。
  
  婉柔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红枣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熬的?”婉柔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
  
  林倩点了点头:“您以前爱喝这个,我就……多放了几颗枣。您尝尝,甜不甜?”
  
  甜不甜。这句话她以前说过无数遍。在叶府的时候,婉柔生病了、不高兴了、受了委屈了,林倩就会去厨房熬一碗红枣粥,端过来问一句“甜不甜”。那时候婉柔总是笑着点头,说“甜”,然后林倩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把粥喝完。
  
  婉柔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甜。”
  
  林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婉柔看出来了。
  
  雨双坐在旁边,看看婉柔又看看林倩,没有插嘴。她虽然平时话多,但该安静的时候,她是知道安静的。
  
  婉柔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林倩收了碗,转身要走,婉柔忽然叫住了她。
  
  “林倩。”
  
  林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些天……辛苦你了。”婉柔的声音很轻,“照顾额娘,辛苦你了。”
  
  林倩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您放心,夫人身体好多了。家里的事,有我呢。”
  
  她端着托盘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
  
  婉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有很多话想跟林倩说,可当着雨双和云子的面,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云子躺在床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了婉柔接过粥碗时微红的眼眶,看见了林倩背过身去时颤抖的肩膀,看见了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懂彼此的默契。那不是主仆之间该有的默契——太深了,深到像是一起过了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云子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不是以间谍的身份去记,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去好奇——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夜深了。
  
  婉柔终于安顿好了一切,靠在云子床边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想去管了。
  
  雨双带着小雯去了婉清的院子,说今晚要和婉清一起睡。临走的时候婉清来拉婉柔,说六姐你今晚跟我睡吧,婉柔摇了摇头,说云子伤得重,我得守着。婉清撅了撅嘴,但也没有勉强,只是说明天一早我就来换你,你记得睡觉。
  
  林倩又来了一趟。她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婉柔脚边,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别熬夜”。
  
  夜深人静。叶府沉入了寂静之中。
  
  云子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见婉柔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受伤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呼吸很轻很轻。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安静。
  
  云子看着婉柔的睡脸,看着这个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的女人,心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想起婉柔说的话——“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姐姐。云子没有姐姐,她从小就是一个人。被土肥原选中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
  
  可婉柔说,你是我的姐姐。
  
  云子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婉柔的善良而感动,还是为自己是一个不值得救的人而羞愧?是为这二十多天里婉柔对她的每一分好而心酸,还是为将来有一天可能要对婉柔做的事而恐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想活下去过。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使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把她当姐姐。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叶府的屋顶上、树梢上、回廊上,把整座府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婉柔在梦里翻了个身,喃喃地叫了一声“林倩”,又沉沉睡去。
  
  没有人听见。
  
  帅府,前院书房。
  
  何冲快步走进书房,神色凝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少帅,出事了。少夫人和小姐在山路上遇到了土匪。”
  
  萧羽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关外军事舆图。他抬起头,看了何冲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少帅,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何冲问。
  
  萧羽峰放下手里的舆图,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穿过何冲,落在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上。
  
  “不用。”他说,“有袁斌在。”
  
  何冲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少帅不是不担心,是太信任了。就像当年关羽在帐外挥舞青龙偃月刀,帐内的刘备端坐不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一刀,关羽一定能斩下去。他不用问,就知道结果。
  
  何冲没有再问,转身出了书房。
  
  深夜,奉天城东,一栋隐蔽的小楼里。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在窗前,背对着屋子。他的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尺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跪着一个人,是白天在山寨里和匪首议事的那个日方使者。
  
  “失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袁斌一个人挡住了整个山寨的进攻,以一己之力击溃了匪众。匪首受了重伤,士气已溃。属下无能,请阁下责罚。”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
  
  “袁斌。”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打量,“果然名不虚传。萧羽峰手下第一大将,勇猛过人。”
  
  他转过身,油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五十多岁,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袁斌和何冲二人,若不除掉其一,将来必成我方的心腹大患。”
  
  窗外,奉天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的城墙上,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没有人知道,这些灯笼还能亮多久。
  
  (第十七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都市隐龙 我家超市通异界 女神的上门狂婿 神雕之九转阴阳 大航海之仙道 神级高手在都市 寒门巨子 奶包四岁半:下山后七个哥哥团宠我 不科学御兽 隋末之大夏龙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