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符合 (第2/2页)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搓了搓手指:“村里人都知道那片地底下有东西,但没人敢往深里挖。老辈人说那地方邪乎,种啥不长,养鸡不下蛋。”
马二在旁边插了句嘴:“咋个邪乎法?”
刘老栓看了他一眼:“公社那会儿平坟开田,推土机进去刨了三天,挖出来不少骨头和碎瓦片。田是开出来了,头两年种麦子,别家亩产六百斤,那片地才打三百斤。后来就没人种了,荒到现在。”
我心里已经有了底,但面上不动声色道:“刘叔,那地方能带我们去看不?就看,不干别的。”
刘老栓犹豫了一下。
我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搁在桌上:“耽误您时间了。”
他看了看钱,没推,收进了口袋里。站起来说:“走吧,不远。”
出了院子往东走,穿过一片已经收割完的玉米地,再翻过一道土坎,就到了。
那是一片荒坡地。
坡度不大,面朝南偏西。地上长满了野枣树和蒿草,齐腰深。地面凹凸不平,有几处明显的塌陷,形成浅坑。
最大的一个坑有两三米宽,底部积着枯叶和雨水。
我蹲下去看土。
这里得说一下。
看土是北派找墓的基本功,我在把头手底下跟了两年多,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正常的关中黄土是纯黄色,细腻均匀。但这片坡地上的土色发杂,黄中带灰白色的颗粒。
我捻了一撮在手指间搓,有沙感,还有极细微的石灰渣。
这种土,行话叫“花土”。
地下如果有过人工开挖回填,土的层次就会被打乱,表面的黄土和深层的白膏泥混在一起,形成杂色。
时间越久,混合越均匀,但颜色差异消不掉。
我从地上摸了根枯枝,在一处塌陷坑边上戳了两下,往下有阻力。又换了个位置,戳下去的深度不一样。
然后我用枯枝的粗头敲了两下地面。
“咚、咚。”
回声往下走,没散开。这说明地下一定深度有空腔,声波碰到硬壁反射回来,不像实土那样被吸收。
马二蹲在我旁边,手指捻着一把土,压低声音:“九峰,这土不对吧?下面应该有夯层。”
他说的没错。
夯层就是古人修墓时一层一层夯实的土,比自然土要硬要密。普通黄土你一铲子下去松软,夯土层就跟砖似的,铲子都能给你蹦开。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灰,问刘老栓:“你那戈是在哪个位置刨的?”
他往坡中间指了指:“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坡中间确实有棵枣树,主干长到一半向左歪了四十五度。树根处的地面有被刨过的痕迹,虽然已经被野草盖住了,但土色明显比周围深。
白露一直站在坡顶上没说话。她没往下走,就站在高处看。看地形,看远山,看坡向,看水流走势。
考古的人看地形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看局部,看土色、看坡度、看植被异常。
他们是看全局,看整个地理格局。
什么前朝后靠、左青龙右白虎,这些东西风水先生说起来玄乎,但落到考古上,其实就是古人选墓址的一套空间逻辑。
白露站了能有两三分钟,脸色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紧接着,她忽然开口了:
“这不是乱葬岗。”
我们三个人都抬头看着她。
她从坡顶走下来两步,抬手指着坡对面的山梁。
那道山梁不高,灰突的,从东北方向延伸过来,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那边,”白露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来她在压着什么,“是雍城遗址的方向。”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这片坡地的位置、朝向、坡度,完全符合秦人选墓的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