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最难 (第2/2页)

“终于来了。”他放下电报，长舒一口气，“我这些日子，夜夜难眠啊。江州那边枪炮一响，我这边心里就一揪。张荩忱已经殉国了，陈文素要是再……”
　　
　　他没说下去，但众将都懂。
　　
　　汤恩伯开口：“长官，我第31集团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只是日军在襄宜公路沿线部署了阻击部队，强行突破的话……”
　　
　　“没有只是。”李德邻打断他，“江州守了十六天，陈实撑了十六天。现在该咱们了。命令：汤部为左路，沿襄宜公路向南攻击前进，吸引日军主力注意力；廖部为右路，从侧翼山地迂回，直插江州西北方向，务求与城内守军取得联系！”
　　
　　“是！”
　　
　　众将领命而去。廖磊走到门口时，李德邻叫住他：“燕农，你等等。”
　　
　　廖磊转身：“长官还有什么吩咐？”
　　
　　李德邻看着他，缓缓道：“我知道，你跟陈实有旧。信阳那次，你驰援慢了半拍，心里一直过不去。这次……别再留遗憾了。”
　　
　　廖磊浑身一震，眼圈红了：“长官放心。这次我就是把21集团军打光，也要冲进江州城！陈文素……他不能死！咱们中国，不能没有这样的将军！”
　　
　　他敬了个礼，大步走出指挥部。
　　
　　外面，第21集团军的广西子弟兵正在集结。
　　
　　这些兵大多来自桂北、桂西山區，个子不高，但精悍彪悍，脚板硬，能爬山，能吃苦。
　　
　　廖磊站上一辆卡车的引擎盖，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弟兄们！咱们要去打哪里，都知道了吧？”
　　
　　“知道！江州！”下面有人喊。
　　
　　“对，江州！”廖磊提高声音，“江州城里现在是谁在守？是陈实陈将军！是六十七军三万多弟兄！他们守了十六天了，子弹快打光了，人快死完了，可他们没退！为什么？因为后面是三峡，是山城，是全中国最后的大后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廖磊，跟陈将军是老相识。信阳大战，他守信阳，我带兵去援。可我到的時候，仗已经快打完了。陈将军靠自己，把鬼子打退了！这事我一直记着，今天，陈将军又在江州死战，他又在等援军！”
　　
　　“这次——”廖磊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次咱们广西儿郎，不能再迟到了！不能再让陈将军和六十七军的弟兄们，孤军血战到最后一人！”
　　
　　“传我将令：全军轻装，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干粮！重炮、辎重全扔下！咱们用脚板，跟鬼子的汽车轮子赛跑！早到一刻，江州就多一分希望！陈将军就多一分生机！”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南方：“广西儿郎们——出击！救陈实！援江州！挽天倾！”
　　
　　“救陈实！援江州！挽天倾！”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响起，震得山林都在颤抖。
　　
　　广西兵们检查武器，背上行囊，眼中燃着火焰。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死战，可能去了就回不来了。
　　
　　但他们更知道，有些仗，必须打。
　　
　　有些人，必须救。
　　
　　因为那是陈实。
　　
　　因为那是不倒的江州。
　　
　　与此同时，第六战区方向，陈辞修亲率三个精锐师，乘汽车、徒步并用，火速向江州挺进。
　　
　　沿途不断遭到日军小股部队袭扰，但陈辞修命令：“不要纠缠，全速前进！早到江州一刻，就能多救一个人！”
　　
　　他甚至把指挥部设在了先头部队里，和士兵一起行军。
　　
　　有参谋劝他注意安全，陈辞修眼一瞪：“我弟弟在江州城里挨炮弹，我在后面坐汽车？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消息传到行军队伍中，士兵们无不感动。
　　
　　长官如此，士卒岂敢不效死力？
　　
　　江州城内，枪声已经响到了中央银行两条街外。
　　
　　江州城内，中央银行地下金库里，陈实收到了两份电报。
　　
　　第一份来自山城，是老蒋亲自署名的嘉奖令，并告知援军已在路上。
　　
　　第二份是李德邻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文素坚持住，廖磊已率部驰援，三日必至。”
　　
　　陈实看完，沉默许久。
　　
　　“军座，援军……真的要来了？”一个参谋颤声问，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来了。”陈实点头，“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援军上。”
　　
　　他走到地图前：“鬼子不会傻等援军到来。他们一定会趁援军未到，发动最后的总攻，企图一举拿下江州。所以接下来这几天，才是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