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他们在山梁处 (第1/2页)
她走上桥的时候,门板晃了一下,她伸手抓住旁边的绳子,稳住了。
走到河中间,水流最急的地方,门板猛地一沉,她脚下一滑——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骨节突出。
傅芠低头一看。
李㓦圣站在齐胸深的河水里,一只手扶着门板,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把她稳稳地送上了桥面。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河水,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傅芠也没说话,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
走过河中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㓦圣已经转过身,扶着门板,让后面的人过。
她转回头,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走过了河。
队伍过了河,继续往前走。
从6月7日开始,陕北进入了暴雨季,一会儿一阵大雨,一会儿一阵小雨,一会儿一阵停雨、起雾。
这会儿雨小了些,开始起雾,天也渐渐黑了,慢慢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能点灯,不能打手电,不能抽烟——任何一点光亮都可能被敌人发现。
队伍又往前行了半个时辰,天黑得像个锅底,雨又开始下大,大得像天漏了。
山路被雨水泡成了稀泥,一脚踩下去,滑出去半尺。
傅芠已经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跤了,膝盖破了,手掌也破了,泥和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她也顾不上疼。
“注意脚下!”前面有人低声提醒。
队伍在山梁上走,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深沟,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傅芠走在路上,感觉脚底下像踩着一层油,每一步都得用脚趾头抠着地面,才能勉强站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传来一个命令:每个人背上系一条白布,后面的人跟着白布走。
傅芠摸了摸前面刘姐的后背,摸到一条湿漉漉的布条,已经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了。
她把眼睛凑上去,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白色,在黑暗里晃晃悠悠的,像一只萤火虫。
她就跟着那团白色,一步一步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队伍突然慢了下来。
傅芠停下来,竖着耳朵听。
她听见了什么。
不是雨声,不是水声,不是风声。
是人声。
远远的,从山梁的另一边传过来的。
不是一两个人的声音,而是很多人,嘈杂的,混乱的,夹杂着骂声和笑声。
敌人。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别动,别出声。”前面传来命令,低得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停住了。
八百人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一排被定住的泥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动一下。
连牲口都被捂住了嘴,只能听见它们鼻腔里发出的沉闷的呼哧声。
雨还在下,打在每个人的身上,噼噼啪啪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芠站不住了,她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捂住了嘴。
她不敢呼吸太大声,生怕那点声音会穿过雨幕,传到山梁那边去。
山梁那边,敌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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