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一九六六年 (第2/2页)
李㓦圣现在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得对你好。老伴老伴,到老了只有咱们俩相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玩笑,不过傅芠听得出里头的分量。
她有时候会笑他“老不正经”,有时候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两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枣树上的蝉鸣,听着忠伯在灶房里哼老调子。
几十年了,从禹县到北京,从窑洞到四合院,风风雨雨的,走到今天,不容易。
安儿和宁儿住在筒子楼里,除了房子小,一切也算安稳。
安儿在国防科委给首长当专职技术秘书,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半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养蜂夹道。
宁儿在总政保卫部,干的虽然是文职,也是经常加班,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宁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叫周讷。
名字是安儿起的,翻了两天词典,最后定了这个“讷”字——出自《论语·里仁》,“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安儿把这话给李佰圣解释的时候,他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嘀咕,这个儿子平时话就少,给外孙又取个“讷”字,这是怕家里太安静了?
周讷生下来七斤六两,哭声响亮,把产房外的安儿吓得脸都白了。
宁儿被推出来的时候,安儿第一句话不是“儿子怎么样”,而是“你疼不疼”。
护士在旁边笑得不行,宁儿虚弱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
周启明和苏晴得了孙子,高兴得不得了。
特别是家里的老太太得了重孙子,整天“乖宝”、“乖宝”地叫,宝贝得跟个啥似的。
每次李㓦圣和傅芠想多带两天,那老太太就舍不得,嘴上说“你们忙你们的”,手上却把小重孙抱得紧紧的,不肯撒手。
李㓦圣面上不说什么,回来跟傅芠念叨了一句“这亲家老太太也太能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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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壮是六四年夏天从南京军事学院毕业的。
毕业分配的时候,他给李㓦圣写了一封长信,说他想去河南。
“爹,我想去一线部队。南京军事学院教了我怎么打仗,我要到战士中间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更想去你从小生长过的地方。北京太安逸了,不是我现在该待的地方。”
李㓦圣收到信的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傅芠给他端了一杯茶,他接过去,没喝,放在藤椅扶手上,凉透了也没端起来。
“壮壮要去河南。”他说。
傅芠正在择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择。
“他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傅芠没说话,把择好的菜放进竹筐里,一片一片地码整齐。
码完了,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
“那就去吧。”她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李㓦圣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傅芠的脸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