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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8章风雪鏖兵

第0058章风雪鏖兵 (第2/2页)

“放号炮!骑兵出击!”
  
  “嗵——!”
  
  一声格外响亮的号炮在东城门楼炸响!
  
  早已在西门内集结、焦躁不安的程振邦骑兵,闻声如同出闸的猛虎!西门轰然洞开,两百余骑如同灰色的洪流,卷起漫天雪沫,狂飙而出!他们没有直冲清军中军,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借着城墙的掩护和风雪视线的干扰,狠狠撞向清军左翼那个相对薄弱的步兵方阵侧后,以及更后面的炮队!
  
  战马嘶鸣,刀光闪烁!程振邦一马当先,手中马刀劈下,一名试图组织防线的小旗官连人带旗被砍翻在地!骑兵的冲击在松软的雪地里虽然受限,但对付毫无防备的侧翼和正在紧张装填第二发炮弹的炮手,却如同砍瓜切菜!
  
  清军左翼瞬间大乱!步兵方阵侧后被骑兵切入,阵型立刻扭曲。炮队更是遭了殃,炮手们丢下火药包和炮弹,四散奔逃,两门炮甚至被狂奔的战马撞倒!
  
  “好!”城头上,看到这一幕的老兵们忍不住喝彩。新兵们也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张望,看到清军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中军的清军将领显然没料到守军竟敢在兵力劣势下主动派出骑兵出击,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刁钻。令旗急挥,试图调动中军和右翼去支援左翼和炮队,同时命令前锋加紧攻城!
  
  城下的清兵踩着同伴用身体和云梯在冰面上铺出的道路,嚎叫着涌向城墙根。更多的云梯被竖起来,重重地搭上垛口!
  
  “滚木!礌石!给我砸!”各段城墙的队正们嘶声力竭地吼叫着。
  
  巨大的原木、沉重的石块被乡勇们合力推下城墙,沿着云梯和城墙斜面轰然滚落!下方立刻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液,实际上多是沸油或粪水)也被铁锅舀起,劈头盖脸地泼下,烫得清兵皮开肉绽,惨叫着跌下云梯,在冰面上翻滚。
  
  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焦臭和风雪的气息,弥漫在城墙上下。
  
  王栓柱所在的这段城墙,也搭上了两架云梯。他按照沈砚之和孙老蔫教的,死死蹲在垛口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杆装了药、上了子铳的土铳,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惨叫声、滚石落下的轰鸣声,还有孙老蔫变了调的吼声:“起!放!”
  
  他猛地起身,甚至没看清下面到底有多少人,只是凭着感觉,将铳口探出垛口,对着下面人影晃动最密集的地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铳口喷出的火光和浓烟呛得他直流眼泪。他根本没时间看是否打中,立刻蹲下,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皮囊里掏火药和铅子,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把火药撒在了雪地上。
  
  “蠢货!慌个球!”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老乡勇骂了一句,劈手夺过他的火铳和火药袋,动作麻利地重新装填,塞回他手里,“拿着!再瞄下面那个穿棉甲的!对,就是他!稳住,等口令!”
  
  王栓柱接过再次装填好的火铳,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冰冷且充满硝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再次起身。这一次,他看清了,下方一个穿着破旧棉甲、头戴红缨帽的清兵,正攀着云梯,狰狞的脸越来越近。他咬着牙,将铳口对准了那张脸。
  
  “放!”
  
  “砰!”
  
  棉甲胸口绽开一团血花,那清兵脸上的狰狞凝固,眼神瞬间涣散,一声不吭地仰面摔了下去,砸倒下面好几个同伴。
  
  王栓柱愣住了,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铳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杀人了?他真的杀人了?
  
  “干得好!小子!”那老乡勇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就这么打!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城下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清军虽然被程振邦的骑兵突袭扰乱了后方和侧翼,但前锋攻城的决心异常坚决,不断有新的生力军填补上来,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竖起。箭矢如飞蝗般从城下射上来,不时有乡勇中箭倒下。滚木礌石消耗极快,金汁也很快见底。伤亡开始出现。
  
  沈砚之在箭楼上,脸色铁青。清军的韧性和战斗力超出了他的预估。尤其是中军那个将领,在左翼和炮队受袭的情况下,依然能稳住阵脚,不断投入兵力强攻,可见是个狠角色。程振邦的骑兵在最初的突袭得手后,很快陷入清军步兵的纠缠和反击,开始出现伤亡,冲击的势头也被遏制住。
  
  最关键的是,那四门劈山炮虽然被程振邦冲了一阵,但并未被彻底摧毁。在清军将领的严令下,炮手们重新回到炮位,开始再次装填!
  
  不能再让火炮肆无忌惮地轰击城墙了!城墙再厚,也经不起连续轰击,更经不起对士气的打击。
  
  沈砚之目光死死锁住那重新忙碌起来的清军炮队,又看了看在城下步兵中左冲右突、已经开始显得吃力的程振邦骑兵,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形。
  
  他猛地转身,对箭楼里待命的传令兵厉声道:“传令程振邦!不必恋战,立刻向东南方向迂回撤退,做出溃逃假象!把追兵往东南引!”
  
  “传令东城墙所有火铳手、弓箭手,集中火力,覆盖清军前锋云梯最密集的区域!刀牌手、长枪手准备,听我号令,随时准备出城逆袭!”
  
  “传令西门,立刻集结所有还能动的骑兵和机动乡勇,备好火油罐、轰天雷,待命!”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链,从箭楼迅速传递下去。虽然不明白沈砚之的全部意图,但基于这几天建立起的信任和此刻战场不容置疑的权威,命令被迅速执行。
  
  程振邦接到命令,虽然心中疑惑,但毫不犹豫地执行。他唿哨一声,带着骑兵猛然调转方向,不再试图冲击清军纵深,而是向着东南方向的荒野“败退”下去,队形显得有些散乱。
  
  清军将领见状,以为守军骑兵力竭溃逃,岂肯放过?立刻派出一支约三百人的步骑混合队伍,脱离主阵,急追下去!
  
  就在追兵离开主阵不久,城头上,沈砚之等待的时机到了!
  
  那四门劈山炮,再次装填完毕,炮口重新对准了伤痕累累的东城墙!
  
  而清军攻城的步兵,因为久攻不下,士气已显疲态,队形在城墙下堆积得有些混乱,尤其是在云梯附近。
  
  就是现在!
  
  沈砚之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点火!放!”
  
  “嗤嗤嗤——”
  
  城墙根下,埋设在雪地中的几十颗轰天雷(土地雷)的引信被同时点燃!这些引信都被特殊处理过,耐潮湿,燃烧速度稳定。
  
  清军攻城部队脚下,洁白的雪地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炸开!
  
  “轰!轰隆!轰——!!!”
  
  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积雪混合着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如同喷泉般四下抛洒!剧烈的冲击波将城墙根下的清兵成片掀翻!架设好的云梯被炸断、掀飞!惨叫声瞬间达到了顶点,盖过了战场上所有其他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脚下的恐怖打击,彻底打懵了攻城的清军!他们不知道脚下还埋着什么,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退,互相践踏,队形彻底崩溃!
  
  几乎在同一时间!
  
  “吱呀呀——!”
  
  沉重的东城门,轰然洞开!
  
  早已在门后集结、眼睛通红的三百名精锐乡勇,在沈砚之亲自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冲杀出来!他们没有去追击溃退的攻城步兵,而是目标明确,直扑那因为追兵离开而防护略显空虚的清军炮队和剩余的中军核心!
  
  沈砚之一马当先,手中不再是短铳,而是一柄狭长的马刀,刀光在雪幕中划出凄冷的弧线,将一个试图阻拦的清军把总连人带刀劈成两半!在他身后,三百乡勇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瞬间将清军原本就因前方爆炸和溃退而混乱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保护大炮!拦住他们!”清军中军,一个穿着明亮铠甲、留着络腮胡的将领(正是永平协副将)又惊又怒,挥舞着令旗,调集亲兵试图稳住阵脚。
  
  但此刻清军前锋崩溃,左翼被程振邦先前袭扰未复,右翼又要防备可能来自城内的再次出击,中军本身也因炮队遇袭和前方败退而军心动摇。沈砚之这支三百人的生力军,选择的时机和切入角度又太过刁钻狠辣,正好打在清军兵力调动的衔接部和心理最脆弱的位置!
  
  雪地上,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沈砚之刀法并不花哨,却狠辣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几个照面,已有数名清军军官倒在他的刀下。他身后的乡勇也杀红了眼,将多日来积压的恐惧、愤懑和对新生活的渴望,全都化作了疯狂的砍杀!
  
  永平协副将眼看中军旗帜摇摇欲坠,炮队即将不保,而东南方向,那支原本“溃逃”的骑兵,竟然在程振邦的带领下,划了一个大圈,重新集结,正朝着他暴露出来的侧后翼猛冲过来!
  
  两面夹击!大势已去!
  
  这员清军副将也是久经战阵,眼见事不可为,再拖延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他狠狠一咬牙,嘶声吼道:“鸣金!收兵!向东南交替撤退!”
  
  清脆刺耳的金钲声在战场上响起。本就士气崩溃的清军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丢下伤员、旗帜、甚至那四门珍贵的劈山炮,向着来时的方向,在风雪中狼狈溃逃。
  
  程振邦的骑兵衔尾追杀了一阵,斩获不少。沈砚之则勒住战马,制止了乡勇们的盲目追击。雪地行军不易,穷寇莫追,更重要的是,抓紧时间打扫战场,稳固城防,救治伤员。
  
  风雪依旧,但喊杀声、爆炸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寒风掠过染血雪原的呜咽。
  
  关城之上,残破的五色旗依旧在飘摇。城墙上下,遍布尸体和散落的兵器。鲜血将洁白的雪地染得一片片刺目的猩红,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
  
  沈砚之驻马立于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望着清军溃逃的方向,又回头望向那巍峨的、经历了第一场血火洗礼的“天下第一关”。
  
  守住了。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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