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 洪宪春梦,义士悲歌 (第2/2页)
“将军,这滋味比在战场上挨一刀还难受。”赵铁生咬牙切齿,“咱们堂堂革命党,竟然要向这群走狗低头!”
“低头是为了抬头。”沈砚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袁世凯要当皇帝,不仅是倒行逆施,更是要把中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日本人在东北虎视眈眈,如果国内再陷入帝制的泥潭,那就是第二个满清!”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铁生,你今晚就走。”
“什么?”赵铁生一愣,“将军,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就是送死。”沈砚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你必须活着出去。你要把这里的情报送出去,送给上海的陈其美先生,送给云南的蔡锷将军。告诉他们,袁世凯虽然看似铁桶江山,但内部早已四分五裂。段祺瑞、冯国璋这些北洋大将,对帝制也是阳奉阴违。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提笔在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封进一个蜡丸里。
“这是袁世凯近卫军的布防图,还有他准备登基大典的日程安排。你出城的时候,走永定门,那里有个卖炸糕的王老头,是我们的暗桩,他会帮你混过关卡。”
赵铁生看着沈砚之,眼眶红了。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将军,那你呢?”
“我?”沈砚之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悲壮的弧度,“我是陆军部编译局局长,我是少将沈砚之。只要我还在北京一天,袁世凯就会觉得还有人拥护他。我要做那根扎在他喉咙里的刺,让他吞不下,吐不出。”
……
夜色渐浓,北京城华灯初上。
袁世凯为了营造“万民拥戴”的假象,特意下令全城挂灯结彩。但这虚假的繁华,掩盖不住暗流涌动的杀机。
沈砚之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锡拉胡同的蔡锷故居。
这里已经被特务层层包围,但沈砚之凭着少将的身份,还是硬闯了进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蔡锷的妻子潘蕙英正抱着孩子哭泣。屋内,蔡锷正躺在床上,脸色潮红,时不时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他患了喉结核,已是病入膏肓,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松坡兄。”沈砚之走进屋内,关上门。
“砚之?”蔡锷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沈砚之按住了。
“别动。”沈砚之看着这位曾经在昆明讲武堂意气风发的同学,如今却像枯木一般,心中一阵刺痛,“你现在的样子,骗得过袁世凯,骗不过我。”
蔡锷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项城要当皇帝,我这喉咙就不舒服。我越咳,他越高兴,他觉得我快死了,就不会造他的反了。”
“你什么时候走?”沈砚之低声问。
“就在这一两天。”蔡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小凤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会从八大胡同出城。砚之,北京这边就交给你了。你是北方革命的火种,千万别暴露。”
沈砚之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章,放在蔡锷床头。
“这是我的私章,上面刻着‘共和万岁’。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不测,这就是我的绝笔。如果你到了云南,就用这枚章,告诉那些弟兄们,沈砚之哪怕死在北京,也会看着他们讨伐逆贼。”
蔡锷颤抖着手握住印章,眼泪顺着眼角流下:“砚之,保重。若我不幸病死途中,你一定要替我完成这未竟之业。”
“一定。”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三天后。
北京新华门。
袁世凯正式宣布接受帝位,改国号为“中华帝国”,定一九一六年为洪宪元年。
那一天,北京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袁世凯穿着十二章衮龙袍,接受百官朝贺。而在人群中,沈砚之穿着将军制服,面无表情地随着众人三跪九叩。
没人看见,他在磕头时,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那是他咬碎了牙齿,硬生生咽下去的屈辱。
当晚,北京全城戒严。
消息传来,蔡锷已在云南通电全国,宣布独立,讨伐袁世凯,护国战争正式爆发!
与此同时,沈砚之在陆军部编译局的办公室里,收到了赵铁生发来的密电:
“蔡公已抵滇,唐继尧响应,护国军誓师北伐。京畿震动,速撤。”
沈砚之将电报烧掉,然后拿出***枪,压满子弹。
他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那是袁世凯为了庆祝登基而点燃的烟火,也是烧向整个中国的战火。
“袁项城,你的皇帝梦,该醒了。”
沈砚之低声自语,随后吹灭油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夜,北京城风声鹤唳。
而远在云南,一支由蔡锷领导的护国军,正如一把尖刀,刺向那腐朽的洪宪春梦。
沈砚之知道,他的人生,从此将彻底与这个旧时代决裂。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追杀与更加漫长的战争。
但他不怕。
因为,共和的火种,已经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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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