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等等 (第2/2页)
白露低头看着桌上那片红布和那张便签。两样东西都不是纸——一个是布,一个是符。曹安的“谢了”和何守田的“等”,都用了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写完、画完,然后放下。
许昭傍晚来工作室送东西,看见软木板上新增的标签,没有马上说话。他把何家铁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指了指白景山画的那道无名符——“这道符,何家也有人画过。不是何守田,是纸妇自己。何家族谱里夹着一张残纸,纸上的符跟这道几乎一样——起笔是引路,中段是安神,收笔是空白的。纸妇只画了两笔,留了一笔没画。我小时候问过何三水,为什么最后一笔不画完。何三水说不是不画,是留给别人画的。等一个人来接这一笔。”
白露把便签翻到背面,看着那道符。“如果这两道符是同一道——纸妇画了两笔,留了一笔。我爸画了两笔,也留了一笔。两个人都没画完。”
陈渡从白露手里接过便签,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点朱砂,在符的收笔处落下去。他没有画什么复杂的纹路,只是把那个轻轻上扬的弧度描实了,让符的最后一笔落在纸面上,稳稳当当的,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说出了要说的话。然后他把便签翻过来,在正面白景山那个“等”字旁边,写了两个字——“到了。”写完之后他把毛笔搁下,笔杆上“白氏制”三个小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许昭看了看陈渡,又看了看白露,把何家铁牌挂回脖子上,笑了一下。“纸妇留了一笔,白景山留了一笔,你替他们画完了。你爹传符给你,老陈头守了你一辈子,曹安到死都不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每一代都在等下一代来做一件事。不是等偿命,不是等报仇。是等一句话,一个字,一道符的最后一笔。”
陈渡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老街,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茶是孟怀远从苍梧山寄来的新茶,炒得还是有点糊,但比去年又好了一些。他等白露和许昭都走了之后,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把那张便签夹回白景山账本第五册的同一页,把红布叠好放进抽屉里,和“鹤年,对不起”的烟盒纸放在一起。然后他走到软木板前面,在绿线末端又按了一张空白标签,什么也没写。窗外起了风,纸扎铺门口的平安灯轻轻晃了晃。老街上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