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低价不是唯一的刀 (第1/2页)
第三天一早,对门就先把刀亮出来了。
小军刚到街口,就看见对门木牌上重新刷了两行歪歪扭扭的字,最打眼的是后头那个比平时便宜两分的数。门口还站着个嗓门大的妇人,逢人就说自家“现做现卖,不讲虚头巴脑”。那话不算指名道姓,可正好冲着李家这阵子刚立起来的门脸感去。
“爹,真压价了。”小军回来时,脸都绷紧了。
“压了哪几样?”李享知先问的不是“压多少”。
“就压那两样最容易顺手带走的。”
李享知点了点头,心里一点不意外。真要狠狠干开打,没谁会一上来把全摊子都降。对方盯准的是客人最容易动手的那两样,先用便宜把人拽过去,剩下的再慢慢截。可这只是明刀。更阴的是,那几句“别家装门脸”“不讲虚头巴脑”,已经开始往街面上放风声了。
小芳翻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要是真跟,他压两样,咱也压两样,账上这层皮先薄的就是咱们。”
“可不跟,人都被他喊走。”小军顶得很快。
“人不是被便宜两分全喊走的。”小龙站在后灶边,声音发沉,“可要是咱们自己先乱,后头就真被他带着走了。”
兄妹三个一人一句,把这把刀的厉害都捅出来了。单看价,不是不能跟。可一跟,等于顺着人家的道跑。今天压两样,明天就会有人故意卡你另外两样。你一头忙着护价,一头忙着护口碑,到最后只会把自己的节奏狠狠干扯碎。
李享知没有急着决定,只站到门口,把这一上午的客流看了个透。果然,街上有些人是冲便宜去的,可也有些人拎着对门的纸包,转一圈又回来了。有人嫌那边量轻了,有人嫌热气不够,还有个带孩子的妇人直说“便宜两分也没省出啥,孩子还是认你家这味”。
可这还不是全部。
临近晌午,街口又冒出个卖糖水的瘦高男人,站的位置正卡在李家门口斜前方,嘴里喊的是自家甜水,眼睛却总往李家摊前客流上扫。小军刚出门送一趟货,再回来时就骂了一句:“这人摆明了是在截脚步。”
李享知仍旧没接火。他心里已经明白,对方出的不是单点,是组合拳。低价是明刀,风声是软刀,抢位置又是另一刀。你若只盯住价,等于让后头两刀白扎。
“爹,真就这么看着?”小军又沉不住气了。
“看。”
“还看?”
“不把人家的路数看全,你怎么拆?”李享知看着他,“现在谁最急,谁就先输半步。”
这句话把小军压得没声了。可他心里不服,整个人像只绷住了的弓。小芳那边也一样,她最怕的不是骂战,是自己这边一急,真跟着去打价格仗,账上那点本来就不宽的余地会一下被狠狠干撕开。小龙则比谁都烦这种阴着来的。他更愿意看见真刀真枪比手艺,比锅里的火候,而不是今天一句风凉话、明天一个卡位,把客人先拽偏半步。
可越是这样,李享知越稳。
午后他特意绕出去一圈,不是去跟人吵,而是站在几家摊子都能看见的位置慢慢转。对门压的低价只落在两样引路货上,其他几样照样比李家虚。糖水摊看着是卖甜水,实则摆位完全是为了截流。还有两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摊,今天忽然多了几句针对“门脸大不一定实在”的话,一听就不是自己灵光一闪说出来的。
“有人在背后串。”他回来以后,把手上那点街灰拍掉,只说了这一句。
“那咱现在怎么办?”小芳问。
“先不跟价。”
“可散客会被拽走。”
“拽走一拨不怕。”李享知看着她,“怕的是咱自己先把价和节奏都打乱。打乱了,熟客心里也会发虚。”
说完这句,他反倒把前场摆法重新调了一下。最容易被顺手带走的那两样,不再摆在最靠外的位置,改成让人一眼能看清、却得往里多探半步。门口先顶出来的,换成了热气最足、最能把味道狠狠干冲出去的那口。小军原先不懂,站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你这是不跟人抢那两分,先把脚步拽回来。”
“便宜是刀,可不是唯一的刀。”李享知看着街口,“人家用便宜把人拽过去,咱就用热乎、顺手和熟味把人再拽回来。你要永远追着别人那把刀跑,手里自己的刀就废了。”
这句话一落,三兄妹心里都跟着一动。
真正的较劲在晌午后更明显。工地那边下工早了一刻,平时这一拨人会顺着街面一路带起一阵买货的小潮。可今天,小军刚把一筐货送回来,就看见街口多了两个挑担的汉子,担子里明明是别的杂货,人却故意站在最挡路的地方慢吞吞挑拣,硬生生把过来的脚步挤得歪向对门那边。
“这也太明摆着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李享知却只说:“看谁先烦。”
果然,先烦的不是李家,是那些被堵得不顺的客。一个在厂里上班的年轻人本来想顺手买完就走,被那两个挑担的磨得直皱眉,最后干脆绕大步跨进李家门口:“你家快点给我装,我赶时间。”
小军手脚利索,立刻给他包好。那人走前还往街口瞥了一眼,嘴里带着火:“卖不卖东西另说,堵路最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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