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清剿 (第2/2页)
他当时以为这是仁慈,给不愿归附的部落留一条生路,让他们在瀚海以北那片广袤的荒原上自生自灭。
现在,他把折子合上,然后提起笔,在另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开始写新的条陈。
北境残部已不可再抚,当剿,当尽剿。
“殿下遇刺,我难辞其咎。”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何慎之想宽慰几句,但看着沈约那张疲惫而沉默的脸,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约把参茶放下来,重新提起笔开始拟另一道奏章,那是他自请处分的折子——措辞极重,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下笔,把折子放在那一摞,要呈送御前的公文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远处北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陛下的旨意,只有寥寥数语:令靖国公率朔方、云中、雁门三镇铁骑即刻出关,扫清草原上所有隐匿的阿古拉残部,不必奏报。
他加上了,羁縻州一律罢免,即日实行,他当年亲手在草原上画下的那些圈,现在由他亲手擦掉。
成王是在次日凌晨跪在御帐外的。他带了三千禁军,负责猎场外围的布防。
北坡失守时,他正在猎场东侧巡营,接到消息时刺客已经越过了防线。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素衣,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散乱。
秋猎诸事皆由他总理,有人刺王杀驾,他难辞其咎。
他跪在那里,把手里那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每拨一颗便在心底念一声佛号。
皇帝从帐里走出来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她一整夜没合眼,阿珩的高烧退了又起,她守在榻边,直到周济之确认脉象平稳才离开,衣袍上还沾着药渍,眼底一片青灰。
她站在帐门口,看着跪在晨风里的成王,声音很轻,“兄长,回去歇着吧。”
成王把额头贴在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朔方城,薛怀朔接到圣旨时,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北边那片茫茫的草原。
沈渡的信写得很简短,只说殿下遇刺,陛下震怒。
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折起来塞进怀里,对身后的副将江平说了四个字“点兵,出关。”
江平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草原残部不过千人,只点几个裨将即可。”
薛怀朔没有回答,只是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他从马鞍旁,拔出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长刀,刀鞘上的漆皮早已磨尽,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铁色。
刀锋指北,他的声音不高,但朔方城头的北风,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骑兵的耳朵里
“儿郎们,草原人敢刺王杀驾,马奶酒太烈,叫他们忘记了大周的铁骑,今天,本帅亲自带你们出关,给我用马蹄踩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从此以后,只能匍匐在地上。”
朔方铁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玄色龙旗在风里扯得笔直。
薛怀朔勒转马头,率先踏出了朔方城门,马蹄踏碎了城外枯黄的草甸。
他身后,无数铁甲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枪尖上的寒光在晨曦中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