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绛云楼! (第1/2页)
一曲终了,飞天们落回地面,壁画上的绢帛重新合拢,大厅里的宾客们还沉浸在飞天舞的余韵中,喝彩声碰杯声响成一片。
“几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苏州?”
一个中年妇人,穿过满堂锦衣华服的客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她穿得极讲究,墨绿色暗花褙子,发髻上簪着羊脂白玉的梅花簪,手腕上笼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笑起来,眼角有极细的纹路。
她自称姓孟,是这绛云楼的管事,大家都叫她孟娘子。
王禹州摇着扇子报了“城西顾家绸缎庄”的名号,孟娘子的目光,在阿珩身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长。
她在风月场里打滚了大半辈子,一眼便看出,那个相貌出众少年,才是这一行人里真正的主子,也是真正的贵人。
她笑容不改,说大厅里人多嘈杂,几位公子若不嫌弃,不妨移步二楼雅间,那里清静,视野也好。
穿过雕花回廊,往二楼走时,阿珩注意到木梯扶手上,嵌着螺钿拼成的缠枝莲纹。
螺钿,千金一寸,他心里记下这一笔,面上不动声色。
二楼和一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楼是大厅,是散客,是觥筹交错的喧嚣和飞天的幻梦。
二楼则是一条极深的走廊,两旁墙壁上挂满了装裱精美的字画。
有写“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有题“醉卧花丛君莫笑”的,有画美人凭栏的,有画琵琶夜月的,落款上盖着极显赫,不可一世的印章。
其中有几幅的落款,阿珩认得,是吏部官员名册上的人,其中一幅的题诗,墨迹似还未干,落款处,赫然盖着苏州府知府的私印。
林清和走过那些字画时,脚步沉稳,脸上带着沉默的悲哀。
王禹州拿扇子遮住半张脸,凑近阿珩耳边说,这些字画挂在这里,不是绛云楼有多厉害,是这些士大夫自己在炫耀。
他们觉得逛青楼是风雅,写艳诗是才情,把歌女的名字,嵌进对联里是风流。
“殿下,是他们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斯文了。”
走廊两侧,是数十间雅间。
珠帘后面隐约能看见内景,有的雅间里摆着整张紫檀木的罗汉床,有的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有的案上放着成化窑的官瓷。
每一间都,极尽铺陈,不惜工本。
珠帘后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和笑语声,偶尔夹杂着女子极短的惊呼,随即,被更大的笑声盖住了。
孟娘子推开最深处一扇雕花木门,迎他们进了雅间。
这间雅间宽敞高挑,窗下铺着极厚的织金地毯,案上摆着极新鲜的时令瓜果。
紫檀木的茶海上,搁着一把龙泉窑的青瓷壶,壶嘴上还冒着袅袅白汽。
墙上挂着一幅极大的工笔仕女图,画中的女子坐在窗前弹琵琶,眉目清秀,睫毛极长浓密,但眼皮微微凹陷,像是永远睁不开了。
萧珩的目光在仕女图上停了一瞬。
他问这幅画,画的是谁,孟娘子正亲自给他们斟茶,听见这话,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漫不经心说那是未央,是绛云楼的头牌盲妓。
不是天生瞎的,是好些年前,被一个盐商花重金请人调教出来的。
那盐商不喜欢姑娘看她,觉得姑娘嫌他丑,便让人把她的眼睛弄坏了。
又请了最好的乐师教她弹琵琶,教了好些年。
瞎子弹琴比明眼人更用心,因为看不见弦,只能用心听。
她说这话时,语气从容,理所当然,像是在介绍一道菜的烹饪方法。
赵平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王禹州的扇子也忘了摇。
萧珩问怎么弄坏的,孟娘子正弯腰把茶盏放在林清和面前,没有注意到,雅间里压抑的氛围。
随口答道用银针,烧红了慢慢烫。
要用麻沸散吊着命,不能让她疼死,但也不能让她不疼,疼了才记得住,记住了才弹得好。
她又说如今未央年纪大了,这些年攒下的客人越来越少,就不再出来见客,只在后院教新来的姑娘弹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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