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认罪 (第2/2页)
至于程家自己留了多少、花了多少、花在了哪里,臣确实不知。
程家在在扬州乃是百年望族,德高望重,并非臣一届小小同知,能轻易亲近的。
这番话高明,把程家从具体罪责中摘出去的同时,又暗示程家的势力确实很大,大到连他这个同知都管不了。
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程家一句不是。
皇帝微微弯起嘴角。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抬了一下手指,内侍上前把马进良的供状收起来。
禁军把马进良押出殿外时,他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和他那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一起,俨然一副孤臣模样。
程鹤年,是在马进良认罪的次日清晨入宫的。
他没有坐轿子,一步一步从程府走过来的。
从运河边的程府到行宫正门,穿过大半个扬州城,他走了一个多时辰。
布衣布履,满头白发,扬州城的百姓看见程老爷这副模样走在街上,有人停下脚步张望,有人在巷口窃窃私语。
他目不斜视,只是沉默的走完了这段路。
他身后跟着程砚秋、程鹤鸣、钱世昌以及程家所有嫡系男丁,在行宫正门,跪了长长的一排,每一个人都低垂着头。
程鹤年跪在最前面,把一份文书举过头顶。
上面记载着,程家四代人积攒的全部土地,船只,银两。
另有一份补充的账册,详细开列了这些年程家在各衙门,打点过的官员姓名和银两数目,人名从扬州府衙的六房小吏,到盐运司的转运使,每一个人名后面都附了具体的年份和数目。
“程家久沐皇恩,却未能恪尽职守,草民教子无方,治家不严,以致酿成大祸。
草民愧对陛下,愧对扬州百姓,今愿献上家财,助陛下兴修水利,将功赎罪。”
他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他身后的程砚秋也跟着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屈辱的响声,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跪在他身后的程家男丁们也跟着磕头,磕头的闷响声,在宫门外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赶到绝路上的困兽,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撞着笼子。
良久,一个内侍,悠悠的走出宫门,尖细的嗓子,每说一个字,就让人心死一分“陛下口谕,此案乃是官员贪腐,程家何罪之有?且散去吧。”
“程老爷,陛下开恩,饶了你了,快起来吧。”内侍撇了一眼程鹤年,也不等他动作,转身离去了。
一个江南的商人,想来给不了多少孝敬,还是回去给陛下复命重要。
程鹤年额头贴着石砖,身体不住地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在地上。
他做了所有准备,码头,良田,粮食,还供出所有和程家有过往来官员的名单。
可他完没想到,天子会将这些视如草芥。
陛下收了,感念他恭顺,至少会留程家一条活路,不收,程家对他就无用了,无用的东西……
程砚秋跪在父亲身后,听见那句“程家何罪之有”时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惶恐的看向父亲。
他不太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但他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上位这是要赶尽杀绝。
“草民,谢主隆恩。”
程鹤年朝着宫门,磕了最后一个头。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
陛下要程家把江南搅翻天,把江南那些真正的名门望族都拖下水,程家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