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复仇 (第2/2页)
刀锋划过,血溅在正厅的青砖上,程鹤鸣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栽倒下去。
沈渡抬眼,目光地落在第二个人身上。
第二个被拖出来的是管家程禄。
他在程家做了大半辈子的管家,替程鹤年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此刻老泪纵横地瘫软在地上。
沈渡低头看着他:“程禄,程府大管家。
永昌四年,河堤巡检周世安,将程家偷工减料的证据上报河工衙门,是你带人把他从家里拖出来,灌了哑药,绑上石头推进运河。
周世安死后,他的老妻无依无靠,沿街讨饭,饿死在怀远桥下。
这一刀,是周世安和他老妻。”
刀锋划过,程禄闷哼了一声便再也不动了。
沈渡没有停下来。
他一个一个地处置过去,每处置一个人便报出那人的姓名、身份、所犯的罪行、被害者的名字。
程家码头的把头,因打死不肯运私盐的船工;
程家庄园的庄头,因逼死佃农一家;
程家的账房因做假账陷害同行、致使其破人亡。
正厅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气在正厅里弥漫开来,越来越浓,浓到连院子里跪着的程氏族人,都开始有人呕吐。
程砚秋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程鹤年始终没有回头,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慢慢的转动佛珠。
像在将他这辈子的所有罪孽,一颗一颗地拨进那串沉香木佛珠的纹理里。
最后,沈渡走到程鹤年面前,站定。
“程公,感觉如何?”
程鹤年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神情淡然。
像是在看一件和他自己无关的事:“沈大人是在问什么?他们受程家恩惠,如今为程家而死,天经地义。
至于他们犯的罪,弱肉强食本是天理,有些人挡了程家的路,被程家碾死,就该认,正如今日,老夫亦认,沈大人请动手吧。”
沈渡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了嗓子底下,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无数年冰水的刀锋。
“程公高义,那好,天保十年秋,程家强买民田,不成,言其地有暴民。
差役把不肯签契书的村民,一个一个地从屋里拖出来,棍棒砸在脊背上。
一个农户,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当场死了。
他的妻子护他,被一棍子砸在太阳穴上,也当场死了。
他们有个女儿,被你程家的管事,拽着头发从屋里拖出来,塞进一顶粉色的轿子里抬走了。”
他看着程鹤年,那双被风霜磨了半辈子的眼睛里,带着刻骨的恨。
他说:“程鹤年,这一刀,为我爹,我娘,我妹妹,为所有被你害死的所有人。”
刀锋刺入,程鹤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放下了一生的重担般,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松开,那串沉香木佛珠从指间滑落,滚在石砖上,珠子散落一地,在血泊里滚动。
像在替那些惨死去的人,念最后一遍往生咒。
沈渡转过身,独自走出程府大门。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从运河上洒下来,照在他的刀柄上。
他把刀插回腰间,然策马往行宫方向驰去。
身后程府那两扇被劈开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