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痛哭流涕 (第2/2页)
直到,他看见了子玉。
她站在崩塌点前方,玄色龙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冕冠上的玉藻被山风吹得乱晃。
萧珩被抬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张了张口,眼中翻起晶莹,然后萧珩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储君该有的流泪。
是那种小时候发高烧,烧得浑身发抖时,把头埋在她怀里,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和说不出口的疼痛,全部哭出来的哭法。
他伸手攥住她的袖口,那截玄色的袖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她走了。
他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把这好几个时辰里,所有不敢在清和面前流露的情绪,全部倒了出来。
哽咽着,不停的说,子玉,我的腿好疼,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眼泪,淌过脸上那些泥和血污,淌过他额角,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疤,淌进他嘴里。
咸的,涩的,比他这辈子喝过的,所有苦药加起来都苦。
他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跟清和说,我说你会来,你一定会来。
可是底下好黑,腿好疼,我一直在想,万一你找不到我怎么办,万一石头太厚了,你挖不动怎么办。
万一——他说不下去了,他把头埋进她的袖子里,嗷嗷地哭,哭得像个五岁的孩子,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连担架都跟着轻轻晃。
皇帝没有说话。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缓慢的,擦干他脸上的泪。
她的手指,碰到他额角那道伤疤时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继续擦。
“阿珩,不怕,没事,我在这。”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这里呢
萧珩攥着她的袖子,哭了很久。
佑安跪在不远处,他那双没有指甲还在渗血的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极轻微极克制地发抖。
然后萧珩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攥着皇帝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是在沉入什么深不见底的安宁般,头往旁边偏去。
他听见子玉像是在喊太医,又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他听不太清了。
眼前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片湖面消失了,他的手指,还搭在母亲的袖口上,没有完全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