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是你 (第1/2页)
陈不凡没有说话。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
一半暗。
他的手死死握住命钱。
那枚从无数次凶局里镇住他心神的铜钱,这一刻却没有给他半点安稳。
【这孩子不能死。】
这是命令。
这也是判词。
是用几十个无辜学生的命做代价,供奉出来的一个神物。
“你以为,你的命,真的没有被改过吗?”
春秋台上,先生那句话猛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狠狠击中了他。
被子弹击中了一般,撕开了自己的血肉。
原本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活了。
春秋台。
先生。
青州学堂。
陈道衡。
无名婴儿。
断后续接的命线。
还有那句——
这孩子不能死。
它们像一根根湿冷的绳子,从黑暗里伸出来,缠住陈不凡的脖子,手腕,心口,把他一点一点拖向那张黑色试卷。
陈不凡突然有些迷茫。
明知道这道题,就是为了逼他替陈道衡认债。
明知道女教师看到的,也许只是半截真相。
可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他呢?
如果父亲当年真的在一群学生和自己之间,选了自己呢?
如果陈道衡当年所谓的“不能死”,不是救人,而是改命呢?
那他这些年审过的命,判过的债,守过的规矩,又算什么?
如果他自己这条命,最开始就是用一整间教室的孩子换来的呢?
那他陈不凡算什么?
命师?
还是命债?
还是那笔债里,活下来的那个人?
那些被烧死的学生又算什么?
代价吗?
用几十个孩子没能等来的生路,换他陈不凡活到今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不凡喉咙骤然一紧。
像是无数只烧焦的手,从火场里伸出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些如同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陈不凡吞下。
女教师已经看见了他内心的动摇。
她脸上的怨恨,变成了癫狂的笑。
“你听见了吗?”
“这孩子不能死。”
“我们的学生就能死?”
“他们就该死?”
“他们不是孩子吗?”
“他们没有父母吗?”
“他们没有以后吗?”
她越说越快。
越说越疯。
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陈道衡说救全班!”
“可最后,他抱走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
“他抱着那个孩子,从火里走出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孩子们还在门后喊他!”
“他们喊陈叔叔!”
“他们喊救命!”
“他们拍门拍到手指骨折!”
“他们咳血咳到说不出话!”
“可陈道衡没有回来!”
“他没有回来啊!”
最后一句,女教师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
窗外火光猛地炸开。
浓烟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原本已经模糊的学生魂,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清晰。
他们一个个站在课桌旁。
有人的脸被烟熏黑。
有人的手指焦烂。
有人的校服烧掉半截。
有人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永远吸不到那一口活人的气。
他们看着陈不凡。
眼神里没有纯粹的恨。
更多的是茫然。
是被抛下后的不理解。
是孩子临死前,还在等一个大人回来兑现承诺的委屈。
“陈叔叔!”
“你说过会救我们的!”
“陈叔叔!”
“门打不开!”
“老师,我不想死!”
“陈叔叔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一句句哭喊砸过来。
不是幻觉。
不是编造。
这些声音,陈不凡之前在旧楼残影里听过。
一样的哭声。
一样的恐惧。
一样的绝望。
他们真的喊过。
真的等过。
真的相信过陈道衡。
也真的,没有等到他回来。
陈不凡掌心一痛。
命钱边缘已经嵌进肉里。
血从掌纹里一点点渗出来。
女教师抬手指向陈不凡。
眼底满是血红。
“你告诉我!”
“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教室里的学生魂齐刷刷站了起来。
课桌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们的嘴同时张开。
没有哭声。
没有喊声。
只有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声音一遍遍叠在一起。
像几十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刺向陈不凡的命气。
黑色试卷在他面前再次浮起。
第一题仍旧醒目。
【陈道衡当年救走一人,害死全班,是对,还是错?】
桌上出现了一支黑笔。
笔尖滴着黑水。
像是在等他写下答案。
只要他承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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