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像用针尖刺一下沉睡的人,看他会不会醒来。
我知道这很残忍。我知道这会加剧她的痛苦。我知道她可能会因此更加蜷缩、更加封闭、甚至彻底碎裂。
但我别无选择。
如果她永远不醒来,如果她永远躲在花苞里逃避现实——那她当初的牺牲就毫无意义。那她用命把我送到这里,就只是为了让我陪她一起腐烂在这道裂缝里。
我做不到。
我欠她的已经太多了。多到哪怕用尽我所有的轮回、所有的转世、所有的来生都还不清。但我不能再欠她更多了。我不能让她白白死去——我不能让她的死变成一个笑话。
紫色疯狂触碰到花苞表面的瞬间——
嗡。
花苞剧烈震颤。暗紫色火焰暴涨,几乎将整道裂缝填满。裂缝外的天道之力被惊动,银白色的波纹开始向内壳汇聚——天道意志的扫描正在靠近。
来不及了。
我必须赌这一把。
我把更多的疯狂注入进去。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控制剂量。像赌徒把所有筹码推上桌面——
要么醒过来。
要么我们一起死。
花苞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花瓣边缘开始出现裂纹。暗橙色光芒从裂纹中渗出——不是之前那种温暖柔和的橙色,而是灼热的、刺眼的、带着怒意的橙红。
然后——
一个声音。
不是天道意志那种直接在意识层面共振的宏大声响。不是我的内心独白。是一个真实的、沙哑的、带着血沫摩擦声的——
女声。
“你……“
只有一个字。却让我浑身剧震。
“你……烦不烦……“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每吐出一个音节都耗尽全身力气。但那语气——
我太熟悉了。
是念澜。是那个会咬着牙说“我不需要你管“的念澜。是那个浑身是血还瞪着我骂“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的念澜。是那个明明快死了还要逞强说“这次真的不行了“的念澜。
是她。
是她。
“我躲得好好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你非要……戳我……你是不是……有病……“
“是。“我听见自己说。残念在颤抖,但我没停,“我有病。你遗传的。“
沉默了一瞬。
然后——
嗤。
花苞裂开了。
不是绽放。是炸裂。花瓣四分五裂,碎片化作无数橙色光点,在裂缝中四散飞溅。那团模糊的影子终于露出了真容——
很小。
比我想象的还要小。大概只有拳头大小,蜷缩成一团,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团被揉皱了的、半透明的橙色星云。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人形特征。
但那双眼睛——
如果那两个亮点是眼睛的话——它们睁开了。
灰色的。
不是左眼的紫色。不是右眼的血红。是她小时候、在被改造成武器之前、在老榕树下唱歌时——那种最普通的、最平凡的、最不值钱的——
灰色。
“爹爹。“她说。不是用那种庄重的、诀别时的语气。是小时候那种——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不耐烦的——
“爹爹,你好吵。“
我张了张嘴。
然后我发现——我在哭。
如果一缕残念能流泪的话。
但我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因为天道意志的扫描已经到了裂缝边缘。银白色的波纹正在渗透裂缝的外壁——最多三息,最多三个心跳的时间,它就会发现我们。
“念澜。“我说,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我需要你。“
“我知道。“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股熟悉的倔强已经在回来了,“你每次需要我的时候才来找我。每次。“
“这次不一样。“
“哪次你说的一样了?“
“这次是真的。“
“呵。“
她没有再说什么。那团小小的橙色星云缓缓飘向孽剑。在靠近剑身的瞬间,剑刃上四色火焰骤然分开,像臣民为女王让路。
她碰到了剑柄。
轰——!
整道裂缝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概念层面的。裂缝的边界被彻底粉碎,黑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天道内壳大面积腐蚀。银白色的规则之力疯狂涌来试图修补缺口——但每补上一寸,就被渗入的黑色旧伤之血重新腐蚀。
天道意志终于注意到了这里。
那无数只巨眼,在遥远的天道外壳上,一只接一只地——
睁开了。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孽剑在念澜触碰剑柄的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剑身不再是四色。它变成了透明的。像水。像空气。像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你会看到剑刃的最深处,有一点橙色的微光,像黄昏最后一缕夕阳,安静地燃烧着。
那是念澜。
是她的意志。她的执念。她蜷缩在花苞中拼命想要忘记、却又在最深的底层从未真正放弃的东西——
活着的证据。
“走吧。“她轻声说。
“去哪里?“
“出去。“
“外面全是天道的眼睛。“
“那就把它们——“
她顿了顿。
然后那个熟悉的、让我又恨又爱的、带着血腥气和嚣张劲儿的笑容,在她模糊的星云面孔上浮现了一瞬——
“——一个个戳瞎。“
孽剑动了。
不是我驱动它。是它自己动的。像一匹认主的野马挣脱缰绳,像一条蛰伏万年的毒蛇昂起头颅,像一道憋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闪电——
它冲出了裂缝。
冲向了最近的、最大的一只天道之眼。
我紧紧跟在后面。残念稀薄得快要散架。但我不在乎。
因为这一次——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上去了。
天道啊天道。
你准备好迎接你的噩梦了吗?
噗通。
心跳声最后一次响起。
然后——
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