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司南音啊 (第1/2页)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
S大与H大校园女子篮球队比赛正式拉开帷幕,S大球队战术以中锋林绵绵为核心,身负得分之责,是最重要的开花点。
H大球员们得知林绵绵上场皆是一愣,这个时候战神林绵绵怎么会出现在校园对抗赛中,不应该是成功签约俱乐部了吗?
3月中下旬举办的CUBA(中国大学生篮球联赛)东南区分区赛,林绵绵从中脱颖而出,被破格选入WCBA(中国女子篮球联赛)选秀训练营,与其一同选入的还有其他高校球员。
据其他球员所说,在高手云集的选秀训练营,林绵绵仍旧出色,面对训练十分认真,场上冷静,场下刻苦,通过选秀,已被国内知名篮球俱乐部“千叶”选中。
不出意外的话,她即将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
可惜,出了意外。
不仅对手球员疑惑林绵绵为什么会出现在比赛现场,本队球员同样疑惑。
好友夏天主动帮大家解疑问道:“绵绵,俱乐部平时不忙吗?你怎么来打校园对抗赛啦?”
林绵绵从衣柜里拿出写着5号的篮球服,“我没签约。”
“为什么啊?做职业篮球运动员不是你的梦想吗?”
听到梦想这两个字她怔了怔,从今以后,大概只能是梦想了。
时光回溯到半个月前,林绵绵收到千叶俱乐部的offer,当梦想照进现实,她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缤纷多彩,然而却在签约前夕,被母亲苏弦锁在家中。
从小到大,苏弦一直都不支持林绵绵打篮球,更别提什么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她把女儿手指生的那么修长是用来弹钢琴,可不是用来打篮球的。
联赛有规定,参赛单位选中某位球员后,必须在15天内完成签约。
不管林绵绵是以绝。食抗议,还是苦苦哀求,苏弦皆置若罔闻,直言让林绵绵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最后居然锁了林绵绵半个月,硬生生拖到签约时间截止。
而且如果因球员原因未与俱乐部签约,则取消该球员未来三年内再次参加选秀和参赛的机会,也就是说,她的职业篮球梦,破碎了。
见林绵绵情绪有些不大好,夏天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绵绵,你为什么叫绵绵呢?”
不都说人如其名嘛,绵绵这个名字,给人感觉像是非常小只,性格温顺的小姑娘,再看林绵绵,172的身高,性格怎么看都跟温顺不沾边,所以也不怪夏天好奇。
林绵绵想了想,“好像是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软绵绵一团,我爸在软软和绵绵这两个名字里二选一选了绵绵。”
“叔叔要是选软软的话……”
夏天想到喊绵绵软软的场景,顿时忍不住傻笑着。
林绵绵摸了摸夏天的额头,心疼地说:“孩子怪可怜的,年纪轻轻就傻了。”
夏天不悦地撅着嘴,傲娇地说道:“你再这样我就诅咒你比赛输掉喔。”
这样孩子气的诅咒也只有林绵绵会当真,她套上篮球鞋,“好啊,那就预祝夏天同学诅咒应验。”
“比赛输掉的话我可以叫你软软吗?”
涉及名字,林绵绵相当严肃,自信地说:“相信我,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比赛开始,双方跳球球员就位,林绵绵站在本方半场的中圈半圆内,一脚靠近中线,裁判员在两名跳球球员之间将球垂直向上抛起,就在球即将下落时,她和对面跳球球员同时起跳,较先一步拍到篮球,抢占了先机。
篮球被合法拍击后,所有上场球员都动了起来,气氛瞬间到达高潮。
3号球衣的控球后卫拿到球,迅速往对方篮板处移动,对方球员欲阻拦,一个假动作把球传给了离对方篮板最近的1号,起跳投球,球进了!
比赛现场响彻着欢呼声,林绵绵转身看向看台上夏天的位置,伸出一根手指,用意不言而喻,一分。
气鼓鼓的夏天吐槽着:“才一分而已嘛。”
对方发球,林绵绵站在禁区(三秒区)内阻攻,禁区是兵家必争之地,自然不能让对手攻到这里,对面的前锋欲投球,而篮球却被林绵绵截下。
她侧身躲过对面阻击,跑到三分线外,用力抛出……
进了!三分球!
因着林绵绵在场的关系,对面士气低落,林绵绵控球能力出众,又注重团队合作,球会在合适的时候送出,场上比分21:3,甩开一大截。
球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林绵绵手里,她的额间沁了密密一层汗珠,闪身躲避时膝盖似是针扎一般疼了一下,一不留神被对方球员撞倒在地,裁判吹哨警告。
个别观众担心地看向林绵绵,林绵绵轻快起身,活动了两下身体,表示自己没事,实际上她感觉自己每次弹跳,膝盖都会有痛感。
比赛趋于白热化,S大比分大幅度领先H大,H大败局已定。
裁判吹哨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林绵绵衣服都快湿透了,膝盖疼的也越来越厉害。
几乎是比赛一结束,夏天立即送上不情不愿的祝福,并表达了不能叫林绵绵林软软的遗憾,同时希望林绵绵能够再接再厉,争取赢遍全国所有高校。
林绵绵坦然接受祝福,为了不让夏天担心,没有提及膝盖疼痛的事情,简单道别之后,便来到市医院检查膝盖,做了一个膝关节核磁共振。
结果下午出来,医生说是膝盖半月板二度损伤,有少量积液,建议以后尽量避免剧烈活动,尤其是打篮球。
有那么一瞬间,林绵绵怀疑自己幻听,半月板损伤是什么概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半月板是不可逆的,再这样任其发展,有可能连正常行走都是问题。
医生那边提供方案是先保守治疗,也就是药物治疗,效果不大的话再考虑手术治疗。路上想着这件事,直至回到家,她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苏弦看到刚进家门的林绵绵,闻到沐浴露和洗发露味道,一猜就知道林绵绵又去打篮球了。
“绵绵,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以后不要打篮球了吗?”
她轻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茬。
苏弦最讨厌这种回应,嘴上一套,行动上又是一套,这么多年来林绵绵没有一次让苏弦省心,“我已经找你宋叔叔安排了转系的事情,开学之后,你就转去音乐系。”
好歹林家是音乐世家,再加上林绵绵从小弹钢琴,假若以后她走音乐这条路,能走得更平稳些。
自己要转系这件事,林绵绵本人竟毫不知情,她拒绝道:“我不喜欢音乐,我不会去音乐系的。”
“你不喜欢音乐喜欢什么?打篮球吗?”苏弦愠怒地说。
这时,苏弦看到林绵绵手中拎着的白色透明塑料袋,询问道:“这是什么?”
察觉到母亲苏弦眼神的林绵绵,条件反射地将白色透明塑料袋藏在背后,袋子里是治疗半月板损伤的药物。
“拿出来。”苏弦语气平静地说。
最后在苏弦的眼神攻势下,林绵绵交出白色透明塑料袋,苏弦看到所有药物针对的是膝关节,病例本上面写着半月板轻微损伤,少量积液,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她紧抿着双唇,不发一语。
苏弦严肃地表态:“林绵绵,以后绝不允许你再碰篮球。”
“好的不学,专学这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半月板还搞坏了,你知不知道半月板损伤意味着什么?”
林绵绵认真地反驳:“打篮球不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苏弦不以为然,哪有女孩子喜欢这种满身臭汗的运动,女孩子应该安静的弹弹琴,看看书,将来有一份稳定工作,找个性情温和的男朋友,安稳过一生。
林绵绵不喜欢苏弦把自身想法强加到她的身上,联想到前段时间没能签约千叶俱乐部一事,多年来的怨气积攒在一起,情绪瞬间爆发:“妈,你可不可以尊重下我?”
“妈妈怎么不尊重你了?”
“我是个成年人,你们有你们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拜托你不要总想着操控我的人生好不好?!”
上升到操控人生的高度,苏弦眸子里充满着震惊,她没有想到,自己护着爱着十九年的女儿,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门铃声响起。
苏弦平复着心绪,看了眼面容倔强的林绵绵,“去开门。”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温和礼貌地问道:“你好,请好这是苏弦苏老师家吗?”
“你是谁?”林绵绵狐疑地盯着面前这个皮囊相当不错的男子。
“我早先跟苏老师联系过,想请教一些关于南音的事情,约定今天登门拜访,我叫司南音。”对于林绵绵没好气的问话,司南音面色平和,声音清冽,如清泉一般,唇边始终浸着一抹笑意。
见状林绵绵冷冷地扔下一句,“不是。”便迅速关上了门。
苏弦看到这一幕,开口斥责道:“这是妈妈的客人,你对待客人就是这样的态度?怎么现在连最基本的为人处事都不懂。”
话音未落又接着说道:“我当初根本不应该允许你接触篮球,好好学音乐,肯定比现在要知书达礼。”
“做你的傀儡是所谓的知书达礼吗?”
母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字字伤着苏弦的心,句句还戳着林绵绵的心,门内的动静,站在门外的司南音或多或少能听到一些。
正在他准备离开时,房门再次打开,苏弦笑吟吟地说:“不好意思啊,等很久了吧,来快进来坐啊。”笑脸迎人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刚跟女儿起过争执。
司南音微微屈身鞠了一躬,“苏老师好,我是司南音。”
他小时候和母亲曾经听过一次极其震撼的南音演出《八骏马》,从此便爱上南音,并且视当时的琵琶演奏者苏弦为偶像。
南音,别称弦管乐,是中国现存历史最悠久的古音乐,同时也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以洞箫、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称“顶四管”。
以南嗳(唢呐)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和响盏、小叫(狗叫)、木鱼(铎)、双铃、四宝及扁鼓等乐器的立奏合称“下四管”。
苏弦,著名南音琵琶演奏家,中国民族管弦乐协会副秘书长,大学教授,致力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传承。
苏弦可以说是司南音之于南音的启蒙老师,司南音这次登门拜访,一是自己学有所成,由他带领的乐队在业内小有名气,有了站在偶像面前的底气;二是想邀请苏弦一同登台演出,圆儿时梦想。
这么多年来,苏弦桃李满天下,却是第一次有学生说,想跟她一起登台演出,心中不禁有些怅然,而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是弹南琵琶的?”
“我是洞箫手。”
“吹洞箫极为考验个人天赋,我当年是不得已选择了南琵琶,不过,归根结底,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最重要。”苏弦想到当年的事,面容有些唏嘘。
毕竟南音分主次,最开始琵琶为主,演奏开始时琵琶弹奏者先行上台入座,其它乐器弹奏者方可就位,按照风俗习惯来说,此为“大位”。
后来传说“五少芳贤”晋京为康熙皇帝演奏时,康熙皇帝曾把洞箫接过来学吹,自那之后,“大位”就让给吹箫者了。
司南音说:“我个人觉得天赋固然重要,但内心深处的热爱更重要。”只有真正喜欢,才会坚持这么多年。
聊起有关南音的事情,两人相见恨晚,格外投缘。
林绵绵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沙发上,听着客厅苏弦和司南音两人相谈甚欢,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
真正喜欢当然重要,她热爱篮球如生命,从小便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篮球运动员,然而现在,篮球这项运动,苏弦碰都不允许她碰。
凭什么她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
音乐有哪里好?
南音又有哪里好?
外面的谈笑风生,使得林绵绵越想越生气,怒火冲天地冲了出去,质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南音?”
问话的对象,是司南音。
司南音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喜欢是不需要找出理由的。”
好一个喜欢不需要理由,那种咿呀乱叫的音乐只有审美畸形的人才会喜欢,从小被苏弦强迫着弹钢琴的林绵绵,打心眼里反感着各种乐器,同时厌恶喜爱南音的人。
苏弦见状眉头微蹙,“绵绵,你先回房间。”
她装作没有听见苏弦的话,眼神和司南音对视,继续说道:“难道是个人就必须学音乐?南音弹奏者很了不起吗?是不是你们这些喜欢音乐的人,都看不起打篮球的?”
林绵绵一股脑把平时不敢对苏弦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未必人人想要学音乐。南音弹奏者没什么了不起,但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人,都很了不起。其实我蛮喜欢打篮球的。”
林绵绵上下打量着司南音,身材匀称,看着没有多少肌肉,这种身板放在篮球场上,简直是被狂虐的份儿。
有客人在场,对于林绵绵话里有话的质问,苏弦不好当场发作,耐着性子说:“绵绵,妈妈在和人谈事情。”
“噢。”她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你们谈吧,我不说话。”
苏弦欲再说些什么,司南音表态道:“苏老师,没关系的。”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苏弦也没有继续驱赶,暗地里给了林绵绵一个眼神,谁知林绵绵居然低头神色专注的玩着手机。
刚开始,谈话氛围良好,林绵绵秉持着沉默是金,绝不多言的原则,安静地听着苏弦和司南音交谈。聊到南音乐器木鱼,她插话道:“是和尚敲的那种木鱼吗?”
“是的。”
林绵绵语气带着些许嫌弃,“好奇怪喔,南音不是特别有名吗?怎么随便拉个东西做演奏乐器。”
木讷的和尚面无表情敲着木鱼,诵读经文的画面,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会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里。
苏弦面色不悦,“木鱼是打击乐器。”
“打击乐器?”她不解。
司南音解释道:“刘德华有一首歌歌名叫《金鱼和木鱼》,里面有一句歌词写的最好,木鱼的每天就是敲来敲去,所以被敲是它的使命,天天被击打。”
南音所用乐器不多,不同乐器组合,会出不同的效果,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在林绵绵眼里,所谓热闹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乐器名字。
嫌弃完木鱼,她又对椰胡产生了兴趣,将勤学好问特质发挥的淋漓尽致。
“椰胡是胡琴的一种,琴筒用半边椰子壳制成,面板为桐木,二弦……发音比二胡低沉深厚些。”
她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追问道:“南音哪首曲目里有椰胡?”
司南音想着,毕竟林绵绵出生于音乐世家,对乐器感兴趣很正常,他耐心回复道:“《雨果发烧碟》中选录‘客途秋恨’片段中有。”
瞧着司南音对答如流,林绵绵有意让他在偶像苏弦面前出丑,故意问着:“那这首曲目最开始听到的乐器声,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是两声如天外传来的清越木鱼声,紧接着不绝如缕的筝音琴语,跳珠般凭空飞溅,与此同时,如怨如慕的椰胡声渗进来,音调飘忽不定,充满哀怨,音质跟萧有点儿相似,但比它饱满缠绵。”
苏弦欣慰地望着司南音,若非真心喜欢南音,不然不可能回答得这么面面俱到。
林绵绵本意是想让司南音出丑,没想到这人不大好对付,抬头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打了个呵欠,“……我有点儿困了,我睡觉喜欢安静,一丁点儿说话声音都听不得。”
“苏老师,九点我妈妈可能会去我住的地方,今天先就这样,我改天再来拜访,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弦欣然应允。
临出门前,司南音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了苏弦,“今天见到您我真的很开心,这是我妈妈托我带的礼物,不值什么钱,希望您能喜欢。”
苏弦接过礼物,“替我谢谢你妈妈,我很喜欢。”
林绵绵见不惯这番客套做派,不就是送个礼嘛,墨迹半天非要临走前再送,还特地强调今天很开心,她倚在门框处,嘴角轻扯,“司南音,你今天很开心是吗?我今天很不开心,你以后不要再来拜访了!”
“绵绵,怎么说话的?”
司南音平静地看向林绵绵,金丝边眼镜镜片泛着光,她下巴抬高三公分,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看起来确实像是不开心的表现,思及此他右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似是糖果般的东西,塞到林绵绵手里,“吃糖能使人的大脑分泌多巴胺,让人感到愉快。希望可以帮到你。”
林绵绵:“?”
她怎么就需要帮助了呢?而且还是这种帮助!
然而司南音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微微屈身,“苏老师再见。”
接着对林绵绵说道:“再见啊绵绵。”
关上房门,苏弦霎时间收起笑颜,“今天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不仅不听话和她顶嘴,还对客人如此没礼貌,苏弦真是被林绵绵气到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她眸色一暗。
苏弦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能不能让妈妈省省心,钢琴说不练就不练,一定要打篮球,打出个半月板损伤,看看人家司南音,多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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