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五号 (第2/2页)
“谁?”
“马文龙的妻子。”
秦牧把手机锁上。
马文龙跟刘德明的固定会面地点,用的是自己老婆名下的产业。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完全不担心被查;第二,他在青云县的势力大到可以不做任何遮掩。
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自信。
上午十点,赵铁柱把悦来茶楼的信息发了过来。不是平面图,是比平面图更详细的东西——他用手机拍了茶楼周边四个方向的照片,标注了每个摄像头的位置,连茶楼后巷的垃圾桶摆在哪都拍了。
末尾附了一句:“二楼一共四个包间。马文龙每次用的是最里面那个,叫'松风阁'。这个包间有个特点——朝后巷那面有一扇老式木窗,常年不关,用竹帘挡着。”
秦牧把照片放大,反复看了三遍。
他在脑子里把茶楼的结构、周边街道、监控死角全部建成了一个三维模型。这是特种作战旅进行城市渗透前的标准流程,叫“沙盘预演”。别人需要实地勘察三次以上才能完成的工作,他看照片就够了。
下午两点,苏晚把资料送来了。
她没开车,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到了胡同口也没进来,站在外面打了个电话。
秦牧出来接的。
苏晚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三个公司的全部工商信息、股权变更记录、近三年的年报。”她顿了一下,“我还多查了一样东西。”
“什么?”
“马文龙的儿子,叫马骏驰。去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挂了个临江市某开发区的副总经理。这个开发区的土地征收,牵扯到六个村的集体土地。”
秦牧接过信封,没打开。
“你查这些干什么?”
“做新闻的嗅觉。”苏晚靠在自行车上,看着他,“秦牧,你后天打算去悦来茶楼。”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想干什么?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马文龙的人——”
“我不进去。”
苏晚愣了一下。
“我只听。”秦牧把信封折好塞进口袋,“悦来茶楼松风阁的后窗常年开着。后巷的监控有两个,但巷子中间那棵梧桐树正好挡住了六米左右的视角盲区。”
苏晚张了张嘴,最终把嘴闭上了。
她看着秦牧转身往胡同里走,忽然说了一句:“你需要人帮你望风吗?”
秦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
“如果你拿到了什么东西,可以交给我。我有渠道。”
秦牧没回答,走了。
苏晚骑上车走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同事发来的消息:台里通知,基层腐败那个选题暂时搁置。领导说太敏感。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锁上手机。
当天夜里,秦牧把家里的院门重新加固了一遍。用角铁焊了个门闩——焊枪是从村头修车铺借的。
秦小棠在旁边给他递工具。
“哥。”
“说。”
“你明天要出门对不对?”
秦牧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别出去了。”秦小棠的声音很低,“我不怕砖头。”
秦牧放下扳手,站起来。他看着妹妹额角那块创可贴,没说话。
他伸手揉了一下秦小棠的头发。
“早点睡。”
十五号。
凌晨四点,秦牧出了门。
他没走村里的主路,而是从后山的小道绕出去的。这条路是他小时候上学时为了抄近路踩出来的,二十年过去了,杂草几乎把路吞没了,但他闭着眼都能走。
六点到了青云县城。
他没有直接去悦来茶楼,而是先在县城里转了一整个上午。菜市场、步行街、县政府门口、城东砂石场的大门外。他在用脚丈量这个县城的血管走向——哪条路通哪里、哪个路口有监控、哪片区域是唐坤的地盘。
中午的时候他在茶楼后面那条巷子里走了一遍。没有停留,步速和路过的行人一样,连头都没偏。
但一遍就够了。
赵铁柱标注的信息全部准确。梧桐树的盲区、后窗的位置、竹帘的缝隙——甚至连巷子里那股下水道的臭味都成了他记忆坐标的一部分。
下午两点四十。
秦牧站在茶楼后巷的梧桐树下。
头顶的树冠刚好把他罩在阴影里。离后窗直线距离不到八米。竹帘半卷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他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油滑、带笑,习惯性地拖着尾音——是刘德明。
另一个低沉、稳,每句话都很短,像在下命令。
秦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录音。
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像钉子一样砸在秦牧的耳膜上——
“刘德明,退伍兵的事我不管。但陈远航是市局的人,你把他惹到青云县来,这个烂摊子你自己收。收不了,我让唐坤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