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备份 (第2/2页)
“想跟你聊几句。关于他出事那天的情况。”
孙小云的嘴角抖了一下。
“派出所的人来问过了。县里的人也来问过了。都问完了。意外事故。结案了。”
“如果不是意外呢?”
门缝停住了。
孙小云的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指节发白。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秦牧没有掏证件,没有报身份。他只说了一句话。
“郑凯留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能证明他的死不是意外。但需要你配合。”
孙小云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那种瞬间崩溃的哭法。是长期压抑之后的渗透,像水从裂了缝的墙里慢慢洇出来。
她把门拉开了。
屋里比外面暗。一盏白炽灯泡挂在天花板正中间,瓦数不够,照出来的光发黄。
小女孩从凳子上滑下来,躲到孙小云身后,抱着她的腿。
孙小云让秦牧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她自己坐在床沿,把女儿搂在身边。
“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具体内容跟你说了对你不安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郑凯生前替人做事,那些人现在怕他留下的东西暴露。他的死,跟这些人有关。”
孙小云的手搭在女儿头顶,一下一下地摸。
“他出事之前一个多星期,回来过一趟。”她的声音很轻。“半夜回来的。在家待了不到两个小时。把我和妞妞叫醒,说了一些话。”
秦牧没插嘴。
“他说他干了一些不该干的事。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带妞妞去我娘家,别在柳河镇待着。”
她停了一下。
“我问他出什么事,他不说。他就一直说让我走。我骂了他。我说你到底在外面搞什么名堂。他没吱声。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之前还说了别的吗?”
孙小云低下头,过了几秒。
“他说他对不起我和妞妞。”
屋子里安静下来。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她妈,又看了看秦牧,把布娃娃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秦牧等了十秒。
“郑凯的死亡结论是意外事故。你签字认可了?”
“他们拿了一张表让我签。说签了就能拿赔偿。我签了。”
“赔偿拿到了吗?”
孙小云抬头看他。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没有。”
“说好多少?”
“二十万。说签了字一个月内打到账上。签完之后我打了十几次电话,每次都说在走流程。后来电话也不接了。”
二十万。一条人命。一个月内打到账上。签了字四个多月了,一分没到。
秦牧站起来。
“你想不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小云的手指停在女儿的头顶上。
“你能查?”
“我不能。但有人能。需要你做一件事——向公安机关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郑凯的死亡重新鉴定。”
孙小云没有立刻答话。她看着对面那盏昏黄的灯泡,眼里的泪没有掉下来。
“会不会有危险?”
秦牧看着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丈夫死了,赔偿拿不到,带着六岁的女儿住在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她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凭什么信你”,而是“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你不申请,你现在的日子就是以后每一天的日子。赔偿拿不到,真相也不会有人告诉你。如果你申请了,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但这些人,我来对付。”
孙小云低下头,亲了一下女儿的发顶。
“我签字的那张表,还能反悔吗?”
“能。你当时签字是基于对方告知你的死因结论。如果有证据表明那个结论有问题,你有权申请重新鉴定。签过的同意书不影响这个权利。”
孙小云的嘴唇动了几次。
“好。你说怎么做。”
秦牧走出四十七号的铁皮门时,老街上的光线已经变成橘色。歪脖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盖在普桑的引擎盖上。
他拿出手机,给陈远航发了一条:“孙小云愿意提交重新鉴定申请。明天你安排人带材料过来。越快越好。”
陈远航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明天上午。我让人带模板过来让她签。一旦签了,立案手续同步走。”
秦牧把手机揣回口袋,正要上车,赵铁柱的电话打进来了。
“秦哥,出事了。”
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周围有人听到。
“方和平查你的档案了。他用局长权限进了退役军人信息系统。但他查完之后不是给沈维康打的电话——”
赵铁柱顿了一下。
“他打给了省厅退役军人事务处。他在电话里说了三个字。”
秦牧站在车门旁边没动。
“什么?”
“他说:'查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