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亮之前 (第2/2页)
“谢了。”
“少跟我客气。”沈默发动车子,“你当年那颗子弹是替我挡的。这点事不够还。”
灰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秦牧沿着小巷往回走。凌晨一点多,整条巷子黑漆漆的,只有巷口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走到出租屋门前,发现院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堂屋的灯亮着。
秦母坐在方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条。
秦牧愣住了。
“妈,你怎么还没睡?”
秦母抬起头,看到他全身湿透、左臂缠着绷带的样子,嘴唇抖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面条端起来倒进锅里重新热。
“小棠跟我说了。”秦母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今天酒楼的事。”
秦牧站在门口没动。
“妈,小棠没事。那些人被警察抓走了。”
“我知道。”秦母在灶台前顿了一下,“你也没事吧?”
“没事。蹭了一下。”
煤气灶的火焰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秦母的背影在灶火的光线里微微发颤。
秦牧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
秦母的手冰凉。
“妈,真没事。都处理好了。”
秦母转过身,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这个在工地上摔断腿都没哭过的女人,在看到儿子胳膊上的绷带时,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面热了你吃。”秦母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把面条盛进碗里,推到他面前,“吃完去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秦牧坐在方桌边,端起碗,低头吃面。
面是手擀的,汤底放了猪油和酱油,是秦母做了几十年的味道。面条已经热过两遍,口感有些糊了,但秦牧一口一口吃得很干净。
秦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始终没有再开口。
吃完面,秦牧洗了碗,催母亲回屋睡觉。秦母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胳膊上的伤,明天去镇卫生院换个药。”
“知道了。”
卧室门关上。
秦牧坐回方桌边,掏出那个关了机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连串未读消息。
赵铁柱的:“秦哥,酒楼那五个人全部刑拘了。那把枪的序列号是境外走私进来的,这事大了。你人呢?”
赵铁柱第二条:“秦哥?”
赵铁柱第三条:“你别一个人干傻事。给我回个信。”
秦牧回了一条:“回家了。没事。明天聊。”
发完消息,他翻到通话记录。霍远山打来的那通电话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串乱码。但通话时长记录还在——47秒。
四十七秒。
老首长说了三句话。“别急着看那个U盘。”“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大。”“你在青云县待着别动,我来安排。”
“我来安排”四个字的分量,秦牧比任何人都清楚。
霍远山不是一个轻易说这种话的人。他是带过秦牧十七次任务的最高指挥官,每一次下达命令都意味着前线会有人流血。这种人说“我来安排”,就意味着他已经在棋盘上落子了。
秦牧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
堂屋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墙角有一只壁虎在爬。窗外的巷子里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夜。
但秦牧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了。鬼面被抓了,U盘交给了沈默,霍远山亲自介入。三条线同时收紧,指向的是同一个黑洞——第十六次任务里那个出卖他们的人。
那个人还在某个位置上坐着。
坐在一个连霍远山都要“亲自来安排”才能动得了的位置上。
秦牧站起身,走到妹妹的房间门口,听了几秒。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秦小棠睡着了。
他走进杂物间,把那件沾满泥水和血迹的黑色紧身衣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三棱刺擦干净,连同绑手带一起放回铁盒,重新压在纸箱最底层。
然后他穿上那件二十块钱的地摊T恤,躺在了行军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去年就在那里,一直没修。
秦牧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苏晚发的消息,时间戳显示是半个小时前。
“秦牧,今晚青云县方向有大量警车出动,出什么事了?我的线人说有国安的人出现在矿场。”
第二条:“你没事吧?”
秦牧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没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窗外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灰白。快天亮了。
秦牧闭上眼睛。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鬼面最后那句话——“你以为你在保护这个村子?你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的手在枕头下握紧了手机。
六点整,院子里传来秦母拄着拐开门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秦牧睁开眼,左臂已经肿成了原来的两倍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