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是第七次筛除 (第2/2页)
程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松手。”他说。
“我没松。”
“不是回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别松住你自己。”
姜妗怔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轻得不像提醒,更像他已经见过太多人被筛到最后连自己都握不住,所以才会这么说。她来不及细想,门锁已经彻底松了。程砚压住门板边缘,缓慢往里推,一股陈旧潮冷的气息立刻从缝隙里涌出来,混着纸张发霉的味道,像把一整间被封死多年的屋子突然掀开了盖。
门后是一间比夹层更窄的值夜柜室。
没有窗,只有一盏暗黄的小灯挂在正中,灯泡罩着一层发灰的网,亮得很弱。墙边立着一排旧铁柜,柜门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最上面那一格还残留着歪斜的红字。屋里没有人,但地面上却有一道拖痕,像刚有人匆忙从里面离开,鞋底碾过灰后留下的一条浅印。
姜妗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柜子中央那只抽屉没有上锁,半掩着,里面露出几页发黄的薄册边角。她几乎是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却被程砚先一步挡住。
“等我看。”他说。
“你怕什么?”
“怕它先认你。”
姜妗手指僵了僵,没再往前。她看着程砚把抽屉缓缓拉开,里面不是一本,而是两本薄册,一本封皮写着“夜巡”,另一本写着“值夜”。两本册子都很旧,边角被反复翻得起毛,纸页中间还夹着几张折起来的单据,纸上隐约能看见空白的签名栏。
程砚先拿起夜巡簿。
姜妗正要凑过去,林栖的声音忽然从木板那边变得更低。
“别看太快。”她说,“先找七。”
程砚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姜妗也跟着抬头。
“找什么?”
“第七码那一页。”林栖说,“你们要先确认这次筛除是从谁开始的。”
姜妗心里猛地一缩。
她看见程砚低头翻页,手指动作极稳,像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纸张翻动时带起一阵细细的灰,那些灰落在灯下,竟像一层薄薄的白霜。很快,他停住了。
姜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呼吸瞬间一滞。
夜巡簿上,第七码那一页没有被撕掉,也没有完全空白。上面有一行很浅的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过,又被重新写了一次。前半截还能辨认出“巡至旧楼尽头,发现空床一张”,后半截却被墨水重重涂黑,只有最后一个词顽固地露出来。
不是“房”。
不是“门”。
是“人”。
姜妗心脏猛地一跳,眼睛死死盯住那行字。程砚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明显也看见了。
“第七码不是房号。”他低声重复。
林栖在木板后没有说话。
姜妗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这页纸上的涂黑像一块正在渗出的伤口。她屏着气,盯着那行字旁边的小批注,直到看清下方还有一行更细的字,几乎已经褪成灰。
“第七码筛除,照人不照门。”
她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整个人都顿住了。
程砚也僵在原地。
照人不照门。
这六个字一出来,所有前面被猜测、被拼接、被勉强连上的东西,忽然齐齐落了钉。不是先有房,后有人;也不是房里藏人,而是回廊先照的是人,再把人推回门的名下。门牌是后改的,位置是先筛的。所谓第七码,不过是学校给第七码次筛除套上的壳。
姜妗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想说话却被什么堵住。
“七次。”她慢慢念出来,“是第七次筛除。”
屋里没有人接话,可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柜室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低了半寸。那盏黄灯轻微闪烁,灯罩里传出细碎的嗡鸣,像门外的回廊听见了她说的话。
程砚合上夜巡簿,动作很快,几乎有些发硬。
“别出声。”他说。
“已经晚了。”林栖的声音突然发紧。
姜妗一怔,猛地抬头。
只见柜室最里面那排铁柜的其中一扇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开了一条缝。缝里没有人影,只有一只空荡荡的校牌,从黑暗里慢慢滑了出来,撞在铁皮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校牌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被磨得发亮的编号。
`7`
姜妗的呼吸彻底滞住。
程砚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像是认出了什么,猛地抬手去按那扇铁柜门,可已经来不及了。柜门内侧,竟缓缓露出另一页薄册,页角被压在最下面,像是刚才一直藏着没被翻到。
那页上,只有一行字。
第七码筛除完成。
下一位,姜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