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纪检夜巡队开始散掉 (第2/2页)
“那你为什么还来?”姜妗问。
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因为我刚才翻记录时,看到第七码那页不是被撕了,是被换掉的。我想,也许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姜妗听见这句,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页原来写了什么?”她追问。
男生明显犹豫了,手指攥住扶手,指节发白。半晌,他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原来写的是,夜巡到旧宿舍时,四楼尽头有灯。后面还有一行,写着‘未确认门牌,勿近,勿答话’。”
姜妗呼吸一滞。
和她第一次进回廊前后听到的内容几乎对上了。回廊不是突然亮灯的,它一直有旧记录。旧宿舍那边的门牌、灯号、勿近勿答,全都说明第七码不是房号,而是夜巡本来就该避开的东西。现在学校把那页换成“排风故障”,就是要把避让写成维修,把危险写成常规。
“那页你还能拿到吗?”她问。
男生摇头,脸色发白:“拿不到了。刚刚他们把原件都收走了。我能带出来的只有这张抄表复核单,还是从废纸堆里捡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递下来。姜妗接过来展开,上面果然只有短短几行夜间巡查数据,末尾被红笔划掉了一次,旁边补了一句:旧宿舍区域无需重复确认。
无需重复确认。
姜妗盯着这几个字,背后发冷。
这不是给夜巡队减负,是在告诉他们,那一块已经不许再看第二遍。只要不确认,就不会出错;只要不出错,就不会有人知道原本那里到底亮过什么。学校连“再看一眼”都不让了。
“还有谁知道这事?”程砚问。
男生苦笑了一下:“现在估计没几个了。大家都在散,谁也不想担这个头。刚才楼下有人说,等天一亮,纪检夜巡队就正式改编,不再单独巡旧楼。”
姜妗一怔:“改编?”
“对。”男生咬着牙说,“名义上是为了配合校办统一管理夜间秩序,实际上就是拆队。原来负责旧楼的几个人要么并入楼层安全组,要么直接调去白天值班。谁都不准再提旧宿舍。”
姜妗慢慢抬头,脑子里那条线一下子清楚了。
夜巡队开始散掉,不是偶然,是学校在清理最后一批可能看见真相的人。纪检组被下禁口令,夜巡队被拆编,宿管被拉进统一口径里,旧宿舍这三个字一夜之间就能从执行系统里退出。等明天再有人说起回廊,连负责值夜的人都可以一脸茫然地说没听过。
程砚把那张复核单折好,塞进文件夹最里层,动作很慢,却稳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先回去。”他对那男生说,“把今晚散队的情况记下来,别用夜巡本子,找别的纸,藏好。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没来过这层。”
男生明显还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楼梯上方,又看了看姜妗,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回头低声补了一句:“程砚,校办今天把旧宿舍那边的门牌号重新核了一遍。说是为了防止错认。”
姜妗抬眼:“重新核了什么?”
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只听到一句,说第七码以后不写在外门牌上了。”
姜妗指尖顿住。
不写在外门牌上。
也就是说,学校在把那扇门从公开编号里抹掉。以后就算有人站到门前,也只能看到一扇普通旧门,看不见它为什么该被夜巡避开,更看不见它和回廊之间的那条线。门还在,名字没了,人就更容易被带进去。
男生匆匆走了,脚步声很快退进楼下那片潮冷里。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铁板缝隙里偶尔透出的风声。姜妗握着那张复核单,低头看了很久,才缓缓抬头:“他们不是想藏回廊,是想先拆掉所有会把回廊指出来的人。”
程砚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儿,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有眼底那点压着的冷意越来越重。他把文件夹夹紧,像在确认自己手里还有什么能留住的东西。
“夜巡队散掉之后,接下来就轮到反对的人了。”他说。
姜妗怔了一瞬:“你是说,今晚这些退的人,后面会被清掉?”
程砚看着她,没立刻回答。楼梯口那盏灯忽明忽暗,映得他侧脸像被刀锋擦过。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学校不会留着已经动摇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姜妗心里猛地一紧。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禁口令不是终点,是清场的开端。夜巡队一散,真正还敢碰旧宿舍的人就少了;等人少到一定程度,学校就能把剩下那些反对者一个一个收走。不是直接赶走,而是把他们调离、并班、换岗、停用,让他们在制度里慢慢失去位置,最后像周蔓那样,连存在都开始变浅。
姜妗低头看着纸上的“无需重复确认”,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冷得刺眼。
她把那张复核单折起来,塞进自己衣袋,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那就不能等。”她说。
程砚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姜妗抬眼,眼神比刚才还稳:“先去旧宿舍。夜巡队散掉之前,至少得有人看见他们是怎么散的。不能等天亮以后,连这一步都被写成没发生过。”
程砚沉默了一瞬,像在权衡时间和风险。
楼梯上方忽然又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有人在更高处拖动椅子,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来自四楼以上。姜妗和程砚同时抬头,目光都沉了下去。
那不是普通动静。
像是有人在上面,把一排原本该归档的东西,悄悄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