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药香透朱门,暗流涌冀州 (第2/2页)
张梁则比较务实:“能有块地种药是好事。至少以后张机的草药有了来源,不用我们去沼泽里冒险了。不过,得防着点赵家的人,别让他们发现咱们的底细。”
徐慎却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张机此计,甚妙。赵家庄是块肥肉,但也是个窗口。通过药园,我们可以:第一,合法获取部分药材和部分粮食(药食同源);第二,观察赵家庄及周边民情,收集情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他看向张机:“张先生,日后你去赵家庄,尤其是去那药园时,若遇到庄外那些佃户、流民生病求助,可否……酌情施以援手?不必显眼,不必张扬,三五人即可。让他们知道,黑水洼里,还有个能救命的郎中。”
张机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医者仁心,见死不救,非我所愿。只是,需万分谨慎,切莫打草惊蛇。”
就在几人商议之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年轻力士(原锋营成员)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徐先生!张机先生!山口那边……有人来了!不是赵家的人,是两个拖家带口的流民,说……说是从邺城那边逃过来的,听人说这里有位‘活菩萨’郎中可能收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外部人员,主动寻着“医道”的踪迹找来。
张角种下的那颗“仁”的种子,在经历了寒冬之后,似乎终于要破土了。
徐慎与张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带他们过来。”徐慎沉声道,“记住,先隔离询问,查清楚来历,再决定是否收留。务必谨慎!”
那两名流民被带了进来。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中透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欲。男人叫李二,女人叫阿菊。他们原本是邺城郊区的农户,因官吏催逼税赋,加上今年小旱,颗粒无收,只得逃难。途中听闻南边有个黑水洼,有位神医郎中,专救穷人,便一路乞讨寻来。
徐慎仔细盘问了许久,又让张机检查了他们身上有无明显伤痕或可疑标记(防备官府细作),确认无误后,才稍稍放下心。
“李二,阿菊。”徐慎看着这对夫妇,“此处非乐土,只有烂泥塘和瘴气。我们自身难保,只能勉强糊口。留下你们,口粮会更紧张,随时可能被官兵或豪强发现,招来杀身之祸。你们当真要留下?”
李二夫妇对视一眼,阿菊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儿,咬着嘴唇道:“先生,俺们知道这地方苦。可邺城更苦,回去是死,在路上也是死。听说这里有郎中,能活命……俺们不怕苦,也不怕死,只求……只求娃儿能活下去……俺们可以干活,采药,种地,什么都干!只求先生收留!”
那小女孩也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用微弱的声音说:“叔叔……俺不吵……俺听话……”
张机看着那小女孩凹陷的大眼睛,想起了自己幼时的颠沛流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看向徐慎,轻轻点了点头。
徐慎长叹一声,终于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张机,你安排他们住在最边上那处草棚,每日口粮减半,先观察几日。若有异样,立刻报我。”
“谢先生!谢张先生!”李二夫妇激动得连连磕头。
看着李二一家被领走的背影,徐慎对张机低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冀州的流民,如恒河沙数。我们的粮食、药品、安全,都是大问题。张机,你开的这个口子,是生机,也是险地。务必慎之又慎。”
张机沉重地点头:“慎之,慎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黑水洼这个小小的避难所,正式开始向外界打开了缝隙。医道带来的名声,如同水面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它能吸引来真正走投无路的百姓,也可能引来贪婪的豺狼。
而在昏睡中的张角,似乎感应到了营地中新添的微弱生气,呼吸略微平稳了一些。那本记录着药方和病例的简陋册子,静静放在张机枕边,扉页上,不知何时,被他用枯瘦的手指蘸着清水,写下一个模糊的字迹,依稀是一个“民”字。
药香,开始从黑水洼飘向朱门。
暗流,正在冀州的冻土下悄然涌动。
太平道的火种,能否借着这医道和民心,在冀州重新燃起微光?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