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都无战事 (第2/2页)
户部尚书顿时叫苦连天:“陛下有所不知啊!江南今年遭了水患,中原又闹了蝗灾,各省巡抚、藩司送来的折子里全是哭穷之词。地方世家大族为了救济灾民,也是砸锅卖铁。朝廷能收上来的包税,比往年足足少了三成。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大雍朝实行的是地方豪强联手坐大的“包税制”。
名义上天下土地皆为王土,可实际上,底层的农田大半都被各地的世家大族通过土地兼并强行吞并了。
朝廷想要收税,必须依靠这些地方豪强和官僚去帮着征收,然后再层层截留,把剩下的一点残羹冷炙送进洛阳的国库。
而且士大夫阶层是免税的,这就代表着只要农民愿意卖身给这些所谓的地主豪强,交的税还比朝廷还少。
然后这些农民成了佃工、长工,无论怎么称呼吧,反正最后他种的地只需要向这个地主负责,因为地主豪强手上太多的土地,种不了。
然后皇帝也没有办法跟这帮人去争税,所以天然的二级对立。
就造成了自古所谓王朝不过三百载的这个问题。
你如果要是动他们,那就是所有人要对着你干,你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打得过天下所有的士族呢?
可是你不动他们,国库空虚,内忧外患,你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就要有钱粮,那就只能去压榨老百姓。
好了,这一下就死循环了,老百姓赋税高,他找地主豪强种地,然后地主豪强免税,然后钱收不上来,然后地方指标完不成只能再找那些没有依靠地主豪强的老百姓加税。
皇帝是规定什么三十税一,十税一。
你派到地方来说,我完不成任务。那不好意思,我们再聊聊。
所以层层盘剥之下老百姓只能流亡。
搞来搞去,最后活不下去怎么办?只能造反。
这就是所有地方的起义由来。
起义了就要派兵去镇压,镇压完了,这些流民无处可去,继续开始循环。
而且古代封建王朝都是重农抑商,原因自然很简单,农民好控制,商人不好控制。
所以,这几千年的历史从来都是一个循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纯纯糟粕。
当然也不止这里,冷兵器时代、非工业化时代,所有的历史都不值一提。
无论中西。
皇帝治天下,实际上是跟这群利益集团共同分赃。
如果你不能平衡好各家各族的利益,甚至想从他们的肉里挖粮食,那你这个皇位根本坐不稳。
历史上,死在某个深夜、莫名其妙“暴毙”或者“落水”的皇帝,又不是没有。
“陛下。”
内阁首辅、代表中原大族利益的张阁老此时缓缓出列,声音不急不缓:“依老臣之见,胡虏叩关不过是为了些粮食求活,抢够了自然会退去。朝廷不可因此而动了根本。”
“如今之计,不如允了张总兵的请求,从并州、冀州等邻近省份的常平仓里,临时抽调一批陈粮运往前线,先敷衍过去。至于彻底解决兵祸、再次抽调人马大打出手……此举劳民伤财,动摇国本,万万不可啊。”
成平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道貌岸然、互相应和的脸孔,心里满是悲凉。
大雍的政令下发,需要经过一套极其繁琐的内阁和丞相制。
皇帝提出旨意,需要由中书门下草拟,再由门下省审核。
如果底下的世家集团一致反对,他们可以直接以“封驳”的名义把皇帝的圣旨给退回来。
张克让是张阁老同族房头的子弟,这帮人天天在朝堂上和稀泥,无非是为了护着自家的私产。
“准奏。”成平帝闭上眼,点了点头。
朝会最终在这一片虚假的祥和与妥协中,草草收场。百官躬身退去,准备回各自的衙门继续算计着自家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