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叩关 (第1/2页)
傲慢,是会要命的。
大雍边关的将帅们,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按照常理,快入冬了,匈奴人的战马连草根都没得啃,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发起举族南下的大战?
所有人,包括总兵张克让,都以为这不过是匈奴人在大雪封山前,最后一次虚张声势的“打草谷”。
就为了多抢几口粮罢了。
没人把塞外夜不收拼死送回的军情当成生死存亡的大事。
然而,仅仅过了三天。
雁门关外,狼烟遮天蔽日。
匈奴人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像疯狗一样扑向了关外的大雍防线。没有试探,没有叫阵。
城外的连珠寨,半日被拔。
十几座烽火台,连个火星子都没来得及点透,守军就被屠了个干净。
因为错失了在关外扎下拒马和军阵的先机,匈奴人的骑兵没有任何阻碍,直接把刀尖顶到了雁门关的城墙根底下。
军府后堂里,张克让看着面前刚做好的大纛,神魂俱散。
这面旗子是赶制的,因此根本就没有原来那面帅旗上的做工。
他本来是想用这面假旗子蒙混过关,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他以为真正的大纛还在匈奴人手里,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早就被裴正抢走,已经呈到了皇帝面前。
顺带还给他族中长辈在朝堂上露了个大脸。
可现在,他连掩盖败绩的心思都没了。
“大帅!探马看真切了,满山遍野全是蛮子,左翼、右翼,中军,全压过来了!”
参将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张克让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
“放屁!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他们吃什么?拿马头来撞老子的城墙吗!”
“大帅,城外二十里的军堡全被拔了!蛮子的前锋已经到了五里外!”
张克让慌了。
想不通。他死都想不通,匈奴人凭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叩关。
但他到底是受过军事训练,慌归慌,本能的战术素养还在。
“怕什么!雁门关城高三丈厚五尺,他们不善攻城,骑着马还能飞上来不成?”张克让咬着牙,死死盯着底下的将官。
“传本将令!弓弩手上城墙,交替掩护!去把库房里的火油、滚木礌石全搬上去!城门后头堵上沙袋,死死顶住!”
张克让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冷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
“传本将令!”张克让声音拔高了几分,快速开始排兵布阵,“弓弩手上城墙,交替掩护!去把库房里的火油、滚木礌石全搬上去!城门后头堵上沙袋,死死顶住!”
底下的几个参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中透着复杂。
但在主将面前,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当面反抗。
“末将遵命。”
众人齐齐拱手,快步退下。
表面上恭恭敬敬,可等这军令一级一级传达到中层军官那里时,味道就全变了。
城门楼上响起了聚将鼓。
士兵们被将官催促着,拖泥带水地往城墙上搬运防具,根本没有以往那种令行禁止的干劲。
几个千总和把总聚在避风的墙根底下,脸色难看,嘴里低声骂骂咧咧。
“直娘贼,上次在坞堡被蛮子从背后捅刀子,死了多少精锐兄弟?连老王他们几个百总都折进去了,现在又让咱们去填命?”
“听说连大纛都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底下人确实有怨气。
以前的张克让,在军中威信其实挺高。
原因很简单,跟着他,能吃香喝辣。
张克让手里有雁门关的通商渠道,走私茶叶、烟草的暴利生意一直没断过。
再加上朝廷发的军饷他从来不克扣拖欠,偶尔还能从指缝里漏点油水给底下人。
丘八们也是人,谁给钱,谁给饭,就服谁。
但这种服气,是建立在“不打硬仗”的前提下的。
拿钱可以,卖命不行。
尤其是上次大败之后,张克让虽然极力压制消息,但军营里根本藏不住秘密。
大纛丢失、精锐折半的流言,早就随着溃兵的嘴传得满营皆知。
士气这东西,一旦泄了,就很难再聚起来。
张克让到底是个没怎么上过战场的世家公子。
对于治军、镇压流言、战时提振士气这些真正的统帅技能,他并不在行。
张家当初派他来雁门关,指望的本就是他能把账算明白,把边关的走私生意打理好,根本没指望他能成为一代名将。
他是个合格的买卖人,却不是个合格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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