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破关(二合一版) (第1/2页)
第五天。第六天。
雁门关的城墙,已经被鲜血反复浸透、冻结,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连续六天的惨烈攻防,匈奴人完全没有撤退的意思。
守军的伤亡数字,其实远远低于城下堆积如山的匈奴尸体。
占据着天险,他们死一个,匈奴人往往要填上七八条命。
但战争的残酷,从来不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最先崩溃的,是守军的意志。
看着那帮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蛮子,顶着滚木和沸水,踩着同伴的尸体,双眼通红地往城墙上扑。
他们像野兽一样嘶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还要在死前死死抱住守军的兵刃,给身后的人争取哪怕一息的空当。
这种纯粹为了求生而爆发出的疯狂,彻底击穿了大雍士兵的心理防线。
大雍的士兵也是娘生父母养的,没有人天生就是能在尸山血海里面不改色的屠夫。
刚开始杀敌时或许还有热血,可当杀人变成一种麻木的机械动作,当残肢断臂和脑浆每天在眼前飞溅,恐惧开始在关内蔓延。
杀的越多,这帮匈奴人如果破开关口,他们死的也会越多。
匈奴人的野蛮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主要还是张克让在林家坞堡那一战,损失了一半的精锐。
本身一开始,张自营的守军士气就不高。
与雁门关隔山相望的老虎堡和卧牛山。
李文远和裴正看着每天传回来的战报,眉头越锁越紧。
“疯了。”李文远将战报扔在桌上,“每天死两三千人,重伤无数。第二天天一亮,接着拿人命填城墙。草原上的规矩变了吗?他们不要部族繁衍了?这跟自杀有什么两样?”
裴正盯着沙盘上的雁门关,眼神阴晴不定。
游牧民族打仗,向来是打得赢就抢,打不赢就跑。
战马和青壮是他们立命的根本。
像现在这种浑然不顾伤亡,把十万大军当成死士来用的打法,极其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正更不敢轻易出兵了。
此刻的雁门关内,张克让已经熬红了双眼。
他死死抓着传令兵的衣领:“二爷呢?青州城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到!”
传令兵被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大帅,二爷传信,说青州大营的裴青处处掣肘,卡着粮草和通关文书,部队……还在集结。”
“裴家!又是裴家!”
张克让一把推开传令兵,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
“裴正私放蛮子入关,祸害我青州百姓,如今又卡我张家援军!”张克让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这帮乱臣贼子!等老子撑过这一阵,定要上奏朝廷,诛他裴家九族!”
他根本不知道,远在洛阳的皇帝,早就已经在心里判了他的死刑。
……
雁门关后方,三十里堡废墟。
通往青州府的官道,已经被深秋的风霜冻得梆硬。
夜色中,五匹快马顺着官道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大雍驿卒的服饰,腰间系着代表最高军情的黄底红边腰带,背后插着一面小旗,上面赫然写着“八百里加急”。
这是数天前,承平帝刚下朝时,从洛阳发出的那道圣旨。
驿卒们日夜兼程,个个神色疲惫到了极点。
眼看前面就是三十里堡的关卡,只要过了这里,就能抵达雁门关后城门。
为首的驿卒刚松了一口气,变故陡生。
“嗖!嗖!嗖!”
道路两侧的枯林中,毫无征兆地射出十几支冷箭。
战马惨嘶着栽倒在地,五个驿卒瞬间被射翻了三个。
剩下两个还没来得及拔刀,一群披着破烂羊皮、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经从暗处扑了出来。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五名大雍驿卒全部变成了尸体。
这里,正是那五百名匈奴内应潜伏的防区。
一个身形魁梧的匈奴百夫长走上前。
他没有贸然去动地上的尸体,而是转头对着身后的黑暗招了招手,唤来了一个身形瘦削的士兵。
这个士兵早年是被掠夺到草原的汉人奴隶,后来因为机灵,在互市里做过几年买卖,精通大雍的语言和文字。
“看看,什么路数。”百夫长压低声音。
士兵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法熟练地从为首驿卒的怀里摸索。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用火漆封住的黄铜圆筒。
接着,他又在尸体腰间扯下了一面御赐金牌。
士兵用匕首挑开黄铜圆筒的火漆,抽出里面明黄色的绢帛。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的反光,他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眼睛越睁越大。
“百长……”士兵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这是汉人皇帝的圣旨!上面写着,张克让即日起卸任总兵之职,交由裴正暂代。冬月过后,回京述职!”
百夫长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长生天保佑。”他低声笑了起来。
大单于原本给他们的计划,是让他们这批人一直潜伏在后方。
等到大单于觉得正面战场消耗得差不多了,会派人走山间小道过来传信。
届时,他们这五百人就在后关门外四处放火,用汉话大喊“匈奴人破关了”、“城破了”,发动自杀式的冲锋,以此来制造混乱,彻底击垮关内守军的士气。
但大单于心里清楚,那个计划的成功率其实并不高。
后关门外围有一层厚厚的瓮城,光靠他们这几百号人,没有任何攻城器械,想要冲开城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单于在正面之所以不计伤亡地用人命填,也是知道后方的计策只能起到扰乱军心的辅助作用。
所以匈奴大单于的想法非常简单,我正面跟你打,打到你士气低落,你快受不了,双方都是强弩之末的时候,这时候后方一旦起火,那么张克让的防线必然承受不住。
但此时,这位皇帝下的圣旨,反而弄巧成拙被后方埋伏的匈奴人截获。
此刻这个匈奴百夫长脑子转得极快。
这几天雁门关正面打得尸山血海,张克让把几乎所有的精锐和注意力全都填到了前线,后城门现在的防备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不能按原计划等了。”百夫长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他转头看向那个懂汉字的士兵,“你,立刻挑几个腿脚最快、最熟悉山路的弟兄,连夜翻山去前面的大单于主营!”
“把这道圣旨的内容,还有截获金牌和驿卒号衣的事情,一字不落地报给大单于!告诉大单于,我们不用在外面放火乱军心了,只要时机一到,我们能直接把后城门骗开!”
百夫长思路十分清晰:“跟大单于约定好时间。今夜肯定来不及了,山路难走,等你们把信送到,天都快亮了。让大单于定夺,最好是明晚!夜间攻城!”
在古代,夜间攻城是兵家大忌。
因为夜间视线极差,军队一旦铺开,主将根本无法通过旗语和金鼓来指挥部队,极容易发生营啸和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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