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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吞星的黄昏-中

第445章 吞星的黄昏-中 (第2/2页)

它们不再畏惧死亡,不再计较得失,每一只星灵都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活体炮弹,疯狂地扑向联邦战阵,邪能甲壳与武道战甲碰撞、血肉与刀锋绞杀,整片星墓战场沦为一座血肉磨盘。
  
  五域烽火连天,战火如血色的野火,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疯狂蔓延。
  
  但斩月天王、感应天王、霸拳天王、焰焚天王、贯日天王.......五位坐镇东部长城的天王早已离去。
  
  没有犹豫,没有逗留。
  
  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比星墓战场更加危急、更加凶险。
  
  疫原,疫潮邪神的本体自欺诈之门中一步踏出,便如山岳倾覆般撞向东部长城第六段界壁,无数疫灵异族从大地裂隙中涌出,如灰绿色的潮水漫过原野,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生灵腐化。
  
  腐壤荒原,溃壤邪神本体显化的瞬间,整片大地便化作一张腐烂巨口,吞噬着一切有生之物,腐壤异族的甲壳之上流淌着酸蚀一切的剧毒黏液,将长城防线啃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沉沦之地,欢虐邪神的笑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里,迦昙异族如癫狂的舞者般冲向防线,它们不避刀枪、不惧死亡,眼中只有对痛苦与欢愉的极致痴迷。
  
  蜃域,欲魔邪神的本体将整片天空扭曲成欲望的迷宫,泣灵异族的哀嚎穿透战甲、渗入神魂,让无数联邦战士在幻觉中挥刀砍向自己的战友。
  
  极乐幻境,血棘异族的藤蔓从地底深处疯狂钻出,将整段长城包裹成一座狰狞的血色囚笼,极乐邪神的本体端坐于幻境中央,正用温柔而残忍的手段,一寸寸瓦解防线的意志。
  
  五大战区,所有天王各自撞入各自的战场。
  
  斩月天王的刀光劈开疫原的天空,一刀斩落,漫天疫灵化为灰烬;
  
  霸拳天王的双拳砸碎腐壤荒原上每一寸腐烂大地,震得溃壤邪神本体连连后退;
  
  感应天王的玄光洞穿沉沦之地的迷障,将欢虐邪神的笑声强行镇压于方寸之间;
  
  焰焚天王的烈火将蜃域的欲望迷宫焚为灰烬,连泣灵异族的哀嚎都被烧成了虚无;
  
  贯日天王的箭矢如流星贯空,一箭接一箭钉入极乐幻境深处,将那温柔而致命的血色藤蔓逐一射断。
  
  五大天王以无上战力,硬生生将五位脱困的上位邪神本体挡在了长城之外。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邪神本体刚刚脱困,尚在适应完整力量的回归。
  
  一旦祂们彻底掌握了本体的全部威能,五大战线的压力将会成倍暴涨。
  
  而在东域之外,西域、南域、北域,夜祟、魔魇、邪蛊、咒源、谎兆、逆命、诡变……剩下的七尊上位邪神同样在各自的战区肆虐冲击。
  
  锁渊天王与镇岳天王在西域苦苦支撑,玄坛天王在南域以一己之力镇压两尊邪神,镇冥天王叶开带着陀佛本体死守北域镇妖关,目光一刻不敢离开冥海深处那片翻涌的黑潮。
  
  五域之内,烽火遍地。
  
  每一寸土地上,都有联邦战士在与异族绞杀。
  
  有人嘶吼着冲入敌阵拉响灵能炸弹,有人在战甲破碎后依然用牙齿咬断敌人的咽喉,有人在临死前将手中的战旗插进地面,死死握住旗杆不肯倒下。
  
  战线犬牙交错,血肉横飞,天地变色。
  
  苍穹之上,血神角斗场中谭行与吞星的厮杀仍在继续,血幕翻涌,每一次撞击都如雷霆炸响,牵动着每一颗仰望天空的心脏。
  
  苍穹之下,凡人的战争同样如火如荼,亿万生灵在战火中挣扎、怒吼、死去。
  
  谁也不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
  
  今天这一战,不死不休。
  
  可真正让那些站在高处的决策者们心头沉重的,并非这一战的胜负。
  
  而是这一战之后,蓝星异域……会变成什么样。
  
  以往千年,人类与异族之间的战争,打的是权柄化身,是邪神意志的投影,是权柄本源具现的碎片。
  
  那些化身再强、再难缠,终究只是真神的一缕气息、一抹意识,能掀起的风浪始终有限。
  
  人类以天王镇压,以长城封锁,以阵法和战阵层层封堵,虽然惨烈,却始终稳住了大局。
  
  可如今,上位邪神本体脱困。
  
  完整的神格,完整的权柄,完整的意志.......祂们不再是投影,不再是化身,而是真正降临于这片天地间的、曾经支配过万古生灵的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异族不再需要等待邪神降下力量,因为祂们的神,就在世间行走。
  
  意味着每一只异族战士都能获得来自真神本体的直接加持,力量、意志、疯狂程度,都将全面超越过往的任何一次战争。
  
  意味着人类天王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权柄化身的虚影,而是能够承载完整权柄、拥有不死特性、的上位邪神本体。
  
  更意味着,这片异域大陆上的力量天平,正在被彻底打碎、重塑。
  
  千年来人类建立起的那一套战争体系、防御体系、情报体系,在"诸神本体降临"这个全新的战场变量面前,几乎都要推倒重来。
  
  过去人类在异域立足,仰仗的是邪神被囚、本体不出、仅以化身侵扰的被动局面。
  
  以后……
  
  以后,人类要在诸神行走的异域中,活下来。
  
  今天这一战,不只是一场战役的胜负。
  
  它是一道历史的断崖,切开了异域千年历史中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
  
  诸神时代,回来了。
  
  而人类.......这个年轻种族,将第一次直面真正的、完整的、全盛的众神。
  
  战场上的厮杀声、天穹崩裂的轰鸣声、亿万生灵的嘶吼与哀嚎.......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幕般传进秦怀化的耳中,模糊、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早已脱离了星墓战场。
  
  周身被一层若隐若现的幽光包裹着,左侧是全知之力流转的灰色纹路,右侧是欺诈之力弥漫的虚幻白雾。
  
  两股力量交织成一件无形的斗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隔绝了战场的硝烟与血腥,也隔绝了所有人的感知。
  
  他就那么悬浮在破碎的天穹边缘,像一缕游魂,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他低头望去。
  
  下方,五域烽火连天,十二尊上位邪神本体在长界壁垒外肆虐冲击,人族天王各自撞入战场,血肉绞杀,真元和邪能激荡,天地为之色变。
  
  他抬头望去。
  
  天穹之上,血神角斗场横亘虚空,血幕翻涌,谭行与吞星的身影在其中碰撞厮杀,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血色涟漪。
  
  他环顾四周。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封龙大阵碎裂的余波还在虚空中回荡,众神破封的气息如海啸般蔓延至异域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恐惧,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爬回世间。
  
  而秦怀化悬浮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周身光雾流转,纤尘不染。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亲手掀翻了棋盘,然后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棋子乱飞的局外人。
  
  然后.......
  
  他笑了。
  
  起先是嘴角微微抽动,继而是一声低沉的轻笑从喉间溢出,再然后,那笑声陡然放大,不可遏制地扩散开来,化作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天穹边缘回荡,被全知之力与欺诈之力包裹着,传不出太远,却在他自己的耳中震耳欲聋。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头颅向后仰去,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酣畅淋漓,笑得眼中甚至泛出了泪花!
  
  “咳咳……咳咳咳……!”
  
  笑到极致,竟剧烈地呛咳起来,可即便如此,他嘴角那抹狂放的笑意依旧不曾消退半分。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诸神破封异象和血神角斗场撕裂的天穹,眼神之中满是复杂至极的情绪。
  
  得意、疯狂、快意、苦涩、嘲讽、释然……千百种情绪在他眼底交织翻涌,最终汇成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
  
  “都乱了……真好。”
  
  他抬起右手,指尖缭绕着欺诈之力最后残留的几缕白光,轻轻捻动,像是在把玩一件无形的艺术品。
  
  “邪神破封……五域陷入混战……吞星被拽入血神角斗场……谭行那家伙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他每说一句,便轻轻笑一声,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精彩的戏文。
  
  “林东这会儿大概急得想把桌子掀了吧?……东部战区指挥部现在怕是鸡飞狗跳了。”
  
  他说着,目光落向远方那座笼罩在血光中的角斗场,眸色微微沉了沉,笑意也淡了几分。
  
  “无所谓,血神冕下一像很大方,祂赏赐出去的权柄,从不会收回!我就等着!等着你们分出胜负!”
  
  “谭行我知道...你不会失败!因为我看到了!”
  
  “吞星被你割下头颅.....”
  
  他歪了歪头,看着角斗场中那两道拼死搏杀的身影,嘴角又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而那...吞噬权柄将会被我所得!”
  
  他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天穹更高处那片被撕裂的虚空,看着裂缝中隐隐透出的混沌流光,看着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凝视、正在酝酿。
  
  秦怀化缓缓收敛了笑意,面容归于平静。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周身全知之力与欺诈之力再度流转,将那抹微不可察的疲惫也一同掩去。
  
  “耐心,等待!秦怀化,你要耐心!耐心.....”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轻得像一声叹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道血光如流星坠地般撕裂虚空,裹挟着滔天杀意与决绝剑芒,朝着他当头劈下!
  
  秦怀化瞳孔骤缩,仅存的欺诈之力在千钧一发之际疯狂流转,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片虚幻的白雾.......
  
  那道剑光贯穿白雾,将雾气劈成两半,劲风撕碎了数十丈内的每一寸虚空!
  
  白雾重新凝聚。
  
  秦怀化的身形在数十米外缓缓显现,脸色微微泛白,方才那一剑虽然没有伤到他,却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欺诈之力又消耗了一截。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向那个从血光中走出的身影,神色在一瞬间经历了震惊、复杂、无奈,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大哥。"
  
  来人停下了脚步。
  
  秦怀仁。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那身统武战甲早已在连天的血战中被打碎殆尽,只剩下右肩的一只臂铠勉强挂在身上,护甲裂纹密布,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疲惫与杀意交缠在一起,像一头已经在绝境中奔袭了很久很久的孤狼。
  
  可他的右手依旧稳稳地握着那柄统武剑。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只罗盘。
  
  罗盘之上,一滴精血正在微微发光,指针死死指向秦怀化所在的方向。
  
  秦怀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只罗盘,看着罗盘上那滴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精血正微微发烫、指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神色从最初的错愕,缓缓归于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神色愈发复杂,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原来是靠着血契罗盘找到我的么。"
  
  他抬起头,对上秦怀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笑不出来:
  
  "大哥……你真的要杀了我,才甘心吗?"
  
  秦怀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着剑,浑身浴血,像一柄被砸了无数次却依旧没有折断的残刃。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散,每一道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这一路经历了怎样的厮杀。
  
  秦怀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血契罗盘上。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统武世家的荣耀象征。
  
  每一位嫡系血脉滴入一滴精血,代表着家族的传承与凝聚。
  
  滴血者若死,罗盘中的那滴血便会消散。而更为关键的是.......血脉同源者,可以凭借罗盘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可这一切,原本应该已经失效了。
  
  因为秦怀化自爆武骨,彻底斩断了与统武世家的血脉联系,血契罗盘本应再也无法锁定他的方位。
  
  但现在他恢复了血肉之躯。
  
  那滴精血重新活了过来。
  
  秦怀仁便靠着这只罗盘,转战千里,一路追杀至此。
  
  风声猎猎,两人之间相隔数十丈虚空,破碎的天穹在他们头顶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混沌流光从中倾泻而下,将两兄弟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秦怀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右手中的统武剑,剑尖直指秦怀化的咽喉。
  
  那柄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剑锋上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左臂臂铠几乎碎成了残片,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又被战场上的狂风吹散。
  
  他就那样站着,浑身浴血,像一柄被砸了无数次却依旧不曾折断的残剑,沉默而坚毅。
  
  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怀化差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秦怀仁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得像砂石在铁板上摩擦:
  
  “我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统武世家,三千七百六十二名战士……我带出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少。”
  
  秦怀化的心猛地一沉。
  
  秦怀仁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统武剑上,那裂纹密布的剑身上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惨白、疲惫、血迹斑斑。
  
  “现在……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全部战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怀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秦怀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然后秦怀仁发出一声嘶吼质问。
  
  那声嘶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带着血沫.......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兄弟.......!"
  
  那一声怒吼砸在秦怀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是一震。
  
  秦怀化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疑惑与挣扎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提高声音回道:
  
  "兄弟?!你是说那些堂兄堂弟们吗?大哥!我不想让他们死!是你.......是你自己带着他们来的!"
  
  秦怀仁没有回应。
  
  他的眼中只有秦怀化,只有那个站在他面前、周身还残留着全知与欺诈之力的弟弟。
  
  他就那样盯着,死死地盯着,像要把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看穿、看透、看到骨子里去。
  
  然后他又开口了。
  
  还是那三个字,声音却比方才更沉、更哑、更痛:
  
  "为什么.......!"
  
  秦怀化被那声质问逼得几乎后退半步,他脸上那份疑惑更深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为什么?我说了我不想你们死!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秦怀仁依旧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盯着秦怀化,死死地盯着。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是血。
  
  两道血泪,从秦怀仁的眼角缓缓滑落,沿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淌下,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然后滴落进风中。
  
  秦怀化看到了那两道血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他的脊背。
  
  他忽然意识到,秦怀仁从方才到现在,问的一直都是同一句话.......
  
  不是在问那些堂兄堂弟,不是在问统武世家的三千战士,不是在问任何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族人。
  
  他问的是.......
  
  他问的是……
  
  秦怀化的脖颈缓缓转动。
  
  他回头了。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他的身后,一道虚幻的、扭曲的、模糊到几乎只能看见轮廓的巨大黑影正悬浮在那里。
  
  无声的窃笑从那道虚影里溢出,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刺耳、更阴冷、更令人毛骨悚然。
  
  万变之主的虚影。
  
  那尊从不知多久之前就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的古老存在,此刻正趴在他身后,无声地、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大笑着。
  
  秦怀化猛地转回头,看向秦怀仁。
  
  秦怀仁依旧站在那里,手中那柄残剑依旧指着他的方向,两道血泪依旧在脸上缓缓淌着。
  
  他盯着秦怀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被掏空了一切之后剩下的、赤裸裸的悲恸。
  
  秦怀化终于明白了。
  
  大哥说的"兄弟"。
  
  从来都不是那些战死的堂兄堂弟,也不是统武世家三千多战士中的任何一个。
  
  他说的兄弟。
  
  是他秦怀化自己。
  
  那个自爆武骨、斩断血脉、抛弃姓氏、与万变契约融为一体的人。
  
  那个亲手把自己"杀死"的人。
  
  那个曾经跟在秦怀仁身后喊"大哥"的少年。
  
  秦怀仁一路追杀而来,不惜转战千里、带着三千多兄弟厮杀至全军覆没也要追上来,他在追的、他在悲愤的.......
  
  从来就是那个死掉的他。
  
  秦怀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万变之主的虚影无声狂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整道虚影都在扭曲变形。
  
  风声再起,天穹之上那座血神角斗场的血幕又一次轰然落下,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暗红。
  
  秦怀化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光里,面无血色,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秦怀仁缓缓垂下手中的统武剑,那柄残剑的剑尖落向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看了秦怀化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彻骨的悲哀。
  
  秦怀仁颤颤巍巍地再次举起了统武剑。
  
  那柄剑在他手中抖得厉害,裂纹密布的剑身上映着暗红色的天光,像一面碎裂的镜子,照出了一张满是血泪的面孔。
  
  他的手臂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将近两个月的转战厮杀,三千多条同族性命尽数埋骨异域,此刻他早已不是全盛状态下的统武世家家主,只是一具靠意志力强撑着的、随时都可能散架的残躯。
  
  可他举起了剑。
  
  他朝秦怀化冲了过来。
  
  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颤抖的血色足迹。
  
  统武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虚空,拉出一道细碎的电火花。
  
  秦怀仁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却被风声和角斗场的轰鸣盖了过去。
  
  秦怀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朝着自己奔来,看着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看着那柄残剑在他大哥的手中高高扬起.......
  
  然后他看见大哥嘴唇动了,他读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是.......
  
  "把我弟弟……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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