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吞星的黄昏-下 (第1/2页)
秦怀仁的那一剑劈了下来。
统武剑上裂纹密布,剑锋却在半途中燃起一簇金色火焰......
那是统武血脉最后的余烬,是将毕生武道精元尽数点燃后迸出的回光返照。
剑势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歪斜踉跄,可剑意之中没有杀机,没有决绝,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
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一剑刺入秦怀化的胸膛。
他想要的是那个少年从尸体里重新站起来。
秦怀化站在那柄剑的落点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浴血的身影越来越近,看着那两道血泪在风中拉长成线,看着大哥那张惨白如纸,流出血泪的脸上仅存的一丝温度。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从脚底开始,沿着脊柱一路攀升,震得他牙关咯咯作响。
他身后,万变之主的虚影仍在无声狂笑,笑得扭曲、笑得癫狂、笑得整个虚影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张般起伏不定。
欺诈之力早已耗尽,全知之力在方才那一剑的闪避中消耗殆尽,此刻的秦怀化赤手空拳,站在天穹边缘,身前是大哥的剑,身后是万变之主的笑。
他知道他要死了,欺诈之力为了开启欺诈之门,已经消耗殆尽,而全知之力不善于斗法。
他的大哥可是武道真丹境界中的佼佼者,而此刻的他,不过是个失去了所有底牌的空壳子。
眼看着剑尖逼近眉心......
恐惧,害怕,不甘,瞬间充斥在他整个心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统武世家的小儿子,跟在秦怀仁屁股后头满地乱跑。
大哥走到哪他跟到哪,跟条甩不掉的尾巴。
有一回被族中堂兄捉弄,推下演武场的石阶。膝盖摔得血肉模糊,疼得他嚎啕大哭。
秦怀仁冲过来二话没说,把那堂兄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然后背他回房,笨手笨脚地上药,一边缠绷带一边说:
“别哭了。大哥在呢。”
这句话在秦怀化脑子里轰地炸开。
他眼眶一热,毫无征兆。
那股热意像堵了千百年的洪峰终于撕破了堤坝,汹涌而出,烫得他整张脸都在发麻。
他张了张嘴。
剑已经到面前了。
就在剑锋即将触上眉心前一息......
秦怀化的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迎向那柄统武剑。没有抵挡,没有格挡,就那么赤裸裸地把掌心垫了上去。
剑尖刺入。
血炸开。
统武剑贯穿他的手掌,从掌心刺入,手背刺出,银白全知之力和鲜红血液撞在一起,爆出一蓬灼目的光雨。
秦怀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剑势推得倒退半步。
可他的五指却死死攥住了那柄穿掌而过的剑身,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掌心的伤口被剑刃撕得更开,血顺着剑脊簌簌往下淌。
他就那样用自己的血肉,攥住了秦怀仁的剑。
冲锋的余势崩碎。
秦怀仁猛然顿住,剑被攥死在原地。
他站在秦怀化面前,近得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抬眼。
秦怀化也抬眼。
隔着不到三尺,四目相对。
秦怀化的嘴唇在抖。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里蓄满了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情绪......愧疚、悔恨、恐惧、孤独。
他攥着那柄贯穿手掌的剑,血沿着手腕滴落,在虚空里砸出滴滴答答的碎响。
声音沙哑、破碎,抖得像风里的残烛:
“大哥……我……我忘了。”
秦怀仁眼皮一颤。
秦怀化攥剑的手在剧烈发抖。
掌心的伤口被绞得血肉模糊,可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秦怀仁那两道血泪,一字一句像从喉咙深处往外抠:
“大哥!我不是天生就是坏种。
我不是生来就要算计所有人、骗所有人、利用所有人的。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你从长城沐休回来带的那包糖炒栗子。
每次都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的……现在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糖炒栗子什么味了。
不记得我为什么喜欢吃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把自己也忘了。”
声音彻底哑下去,像喉咙里堵了块烧红的铁。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手掌的统武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大哥的眼睛。又缓缓抬起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大哥……我醒了。”
万变之主在身后狂笑。
秦怀化没回头。
他攥着那柄贯穿手掌的剑,看向秦怀仁。
秦怀仁右手还握着剑柄,左手的血契罗盘已经彻底暗下去。
此刻的他精血已然燃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骨架的泥塑,摇摇欲坠。
可他的眼睛亮了。
两道血泪还在淌,可那双眼睛深处的悲恸和绝望,正在被某种更炽烈的东西一寸一寸顶替。
秦怀化松开了那只被剑贯穿的手。
剑身从掌心的伤口里抽离,带起一蓬血雾。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往前迈一步,走到秦怀仁面前,抬起滴血的右手,轻轻搭上大哥的肩膀:
“大哥。我回来了。”
秦怀仁周身沸腾的武道真元渐渐消失,嘴唇翕动许久,终于挤出两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小七。”
那是秦怀化的乳名。
统武世家同辈排行第七,小时候全家人都这么叫他。
秦怀化听到那两个字,眼眶猛地一酸,有什么东西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混着血迹,滴落进风中。
他仰头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咧嘴笑了:
“嗯,是我。大哥,我回来了。”
秦怀仁那双快要油尽灯枯的眸子里,一瞬间被欣喜和希望点亮。
他那只握着剑柄的手,松了。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真的相信以前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弟弟,那个走上歧途的弟弟真的回来了!
就在秦怀仁防御彻底卸下、眼眶中热泪将落未落的那一瞬间......
“噗嗤。”
一声闷响。
秦怀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截纯粹的炽白邪能,凝成尖锥状,从秦怀仁敞开的胸口正中贯入,从背后穿出。
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精准到从肋骨缝隙间直取心脏。
秦怀仁眼中的欣喜和希望,像一盏被猛然掐灭的灯。
他没低头去看胸口那个窟窿。
他只是看着秦怀化的眼睛。
那双刚才还在流泪、还带着温度的眼睛。
此刻变得,淡漠、平静、死寂。
秦怀化把左臂慢慢抽出来。
邪能凝成的尖锥在抽离的过程中崩散成光粒,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喷了他满脸满身。
秦怀仁的胸口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边缘焦黑,心脏的位置空了。
秦怀仁的身子一软,朝前倾倒,被秦怀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抱在怀里,像一个弟弟接住力竭摔倒的兄长。
弥留之际,秦怀仁瞳孔开始涣散,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秦怀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很柔,甚至还带着刚才那声“大哥”里残留的温存尾音:
“大哥。太晚了。”
“那些糖炒栗子,那些背着我上药,那些‘别哭了大哥在呢’,以往种种......全都是真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的时候,我真的想死。”
“想死在你剑下,干干净净地死,像个人一样死。”
“可是,大哥,我不甘心啊。我算计了这么久,骗了这么多人,连众神都让我玩弄在鼓掌之间。”
“我快成功了,大哥。”
“我马上就要超越谭行了。”
“我怎么能死?”
“你告诉我!我怎么能死!”
秦怀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你带了全族精锐来追杀我。你追了小半个异域。
你以为你是来救我,可你其实是来要我命的......你让我记起自己是谁,让我记起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你差点让我在最后关头自己放弃了。”
秦怀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
“可...我不想死。”
“我还没杀了谭行。我还没完成我的目标。”
“”今日,就让统武世家与你一起消失吧......死在我手里.....为追杀叛徒,统武家主壮烈牺牲。
“大哥,统武世家的荣耀,也算留下了一点点。”
他抱着秦怀仁逐渐冷下去的身体,缓缓站起来。
天穹之上,万变之主的虚影终于不笑了。
那团万变虚影化为眼瞳,盯着秦怀化,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秦怀化低头看着怀里那具再也不会动的躯体,对方胸口血洞里淌下来的温热血浆浸透了他的衣襟。
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轻轻合上了秦怀仁还睁着的眼睛。
“大哥。”
他低声说:
“你的弟弟其实从来就没有死,他只是.....早就回不了头了。”
风灌满他身后残破的衣衫。
他站在虚空里,怀里抱着兄长的尸身,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统武世家。”
声音像砸进深渊的石子,连回响都没有。
.....
而此时,星墓战场,天穹之上,血神角斗场骤然轰鸣!
血幕暴涨,石柱震颤,角斗场中央,两道身影疯狂对撞!
谭行手中血浮屠化作万千血芒,每一道刀光裹挟着归墟真元,狠狠斩向吞星那黑曜石般庞大的本体。
刀光坠入吞星体表流转的吞噬漩涡,只听“滋啦”一声轻响......刀芒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能量,被吞星吸入体内。
吞星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孔上,裂开一道残忍的笑容。
祂的声音在角斗场内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区区凡躯,也敢与我争夺原初侍神之位?你的真元,都是我的养料。”
话音未落,吞星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压,一只由黑洞物质凝聚的巨掌拍向谭行。
掌未至,恐怖的引力场已抽干周围空气,谭行脚下的血色石板“咔嚓”碎裂,整个人被吸得向前踉跄。
谭行横刀格挡。
轰......!
血浮屠与吞星巨掌碰撞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刀身传来,仿佛刀锋嵌入无底深渊。
归墟真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吞噬、转化!
谭行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虬结暴起,硬扛这一击,借力向后暴退数十丈,脚跟在血色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沟壑。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浮屠。
刀身上流转的血色煞气,明显黯淡了几分。
吞星也不追击,就那么站在原地,舒展着那具完整归位的神躯,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吞噬纹路。
祂在消化方才吞噬的归墟真元,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刚被拖入角斗场时,更凝实了三分。
“再来。”
吞星张开双臂,黑洞漩涡在祂胸前旋转:
“把你的一切,全都献给我。”
谭行没有废话。
脚掌猛踏地面,身形如血色闪电再度暴冲而出!
血浮屠横扫!
“吞天灭地七大限·吞天!”
刀光匹练般劈落,带着屠戮千万生灵的杀伐之气,狠狠砸在吞星本体左肩!
吞星纹丝不动。
刀光接触到左肩的瞬间,再次被吞噬漩涡卷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倒是吞星左肩猛然一震,一股被压缩、吞噬又反哺回来的归墟真元,化作一道黑色冲击波炸开,将谭行轰得倒飞出去!
噗!
谭行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撞在角斗场边缘的石柱上,撞得石柱龟裂蔓延。
他滑落下来,血浮屠拄地,单膝跪着,胸口剧烈起伏。
吞星的吞噬,不只是抵消攻击,还在将谭行的归墟真元炼化成自己的能量反哺自身。
祂每挨一刀,本体就更坚实一分;
每接一式,黑洞就更深邃一寸。
谭行的状态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下滑。
但他再次冲了上去。
血浮屠连斩九刀。
每一刀都被吞星从容吞噬,每一刀都让吞星的气息更高昂一分。
第九刀落下的瞬间,吞星甚至没有格挡,任由刀光劈在胸口,然后张开那张裂缝般的大口,将刀光连同谭行手臂上溢出的一缕归墟真元一并吸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发出满足的低吟。
“唔……凡人的真元,虽然寡淡,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呵呵,真以为,同级之战,你赢了几个废物,就真能和吾等原初侍神对决了?”
“没有原初四神赐下的本源法则,皆是蝼蚁!”
谭行后退两步,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血浮屠上的煞气几乎要熄灭了。
他体内的归墟真元,打到现在,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
每一次出刀都在消耗,而每一刀命中吞星,都等于在给敌人送菜。
吞星似乎玩够了。
祂猛然踏前一步,整个角斗场都在这一踏之下震颤!
胸前那团黑洞漩涡骤然膨胀百倍,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天幕,朝着谭行笼罩下来!
恐怖的引力场将谭行脚下的大地寸寸吸裂,碎石浮空,血幕被扯成碎片卷入漩涡,连角斗场看台上那些虚影战魂都在发出无声的嘶鸣!
“结束吧,凡人。”
吞星的声音从黑洞深处传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决然:
“我把你整个吞掉,连带你的战意、你的神魂、你的存在……统统化作我的一部分!你会永远在我的体内哀嚎!”
黑洞天幕当头压落。
谭行站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归墟真元几乎枯竭。
血浮屠上的血煞彻底熄灭。
他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淌落。
换作任何一个联邦战士,面对一位上位邪神本体的全力吞噬,早已灰飞烟灭。
可谭行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被打到最深处才迸发出来的东西......战意。
他的嘴唇翕动,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和冥冥之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你跟我混了这么久,也给你吃了这么多东西。现在人家要把我连骨头带渣全吞了,你总不至于一声不吭吧?”
黑洞天幕已经压到他头顶三尺。
谭行体内那点残存的归墟真元忽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不是他在催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一直沉睡着的东西,被这场“神前死斗”触动了。
血神角斗场本就是为荣耀死斗而设,“神前死斗”更是其中最高规格......谁赢,谁就是血神麾下的原初侍神。
谭行已经赢了无数场角斗。
可这一场,他的对手是原初侍神,是掌握完整权柄的上位邪神。
他在生死边缘磨砺了千百遍的战意,在这一刻终于抵达那个临界点。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谭行脊椎深处猛地炸开,如岩浆喷涌,如星辰爆裂!
那不是归墟真元,不是血浮屠的煞气,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纯粹到极致的......武斗之力!
谭行身后,一道虚影猛地显化。
那虚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千万柄刀兵,时而化作无数厮杀的虚影,时而又坍缩成一团纯粹的、躁动的、永远在寻找对手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身形、相貌,正是谭行!
武斗权柄!显化!
血神角斗场的石柱在这一刻齐齐轰鸣!
看台上那些沉寂的虚影战魂忽然爆发出滔天嘶吼......它们活过来了!
每一道战魂都在振臂、咆哮、用自己的方式向这道显化的武斗权柄致敬!
那是斗者与斗者之间的共鸣,跨越生死的认可!
端坐在角斗场最高处王座之上的的那道原初侍神虚影......恶怖,身躯猛地一震,随后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好好好!终于醒了!!!”
“武斗!武斗!武斗与杀戮,本就一体!!”
“吾看见了!吾终于看见了!和吾的杀戮本源同出一源的武斗本源法则!”
“武斗之神,终于现世了!”
谭行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可此刻他周身涌动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不灭的战火。
血浮屠在他手中再度亮起血色煞光,这一次不再单薄,而是厚重、狂暴、生生不息!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片压落的黑洞天幕,咧嘴一笑,牙缝里都是血,可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张扬、更霸道。
“吞星。”
他的声音低沉,却穿透了整个角斗场,压在每一个虚影战魂的嘶吼之上。
他握紧血浮屠,武斗虚影与他动作同步,千万兵刃虚影齐鸣!
“我们继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纯粹到极致的武斗本能驱动着这具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血色刀光,逆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洞天幕,一刀斩上!
轰......!!
刀光与黑洞碰撞的刹那,整个血神角斗场剧烈摇晃,血色天穹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连星墓战场外围的虚空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吞星那张由黑暗构成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
因为谭行这一刀......
没有被吞噬。
刀光切入黑洞漩涡的正中央,硬生生卡住了!
“怎么可能......?!”
吞星低吼,体内吞噬之力疯狂涌出,想要绞碎这道刀光。
但这一次,刀光上附着的不再是单纯的归墟真元,而是武斗本源法则......一种与“吞噬”平起平坐的原初之力!
刀光与黑洞互相侵蚀、互相磨灭、互不相让!
谭行站在半空,血浮屠抵在黑洞漩涡中心,双臂肌肉虬结,浑身的伤口在武斗之力的激荡下渗出血雾,可他一步不退!
“吞星,你吞噬万物,可曾吞过‘斗’?”
谭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笑、带着滔天战意:
“‘斗’这种东西,你吞得越多,它就越烈!”
“你吞我一刀,我送你十刀;
你吞我十刀,我还你百刀!”
“今天,我谭行站在这儿......”
他身后武斗虚影猛然膨胀,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巨人手中凝聚出一柄与血浮屠一模一样、却大上百倍的巨型刀光虚影!
“你要吞,我让你吞个够!”
武斗虚影挥刀!
整片黑洞天幕被那柄巨型刀光虚影从中劈开!
吞星的本体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被这一刀斩得向后暴退,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浮现出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血神角斗场最高处,恶怖的狂笑震得石柱簌簌发抖:
“来了来了来了!这就是武斗!永不休止的武斗!永无止境的厮杀!”
谭行落地,血浮屠倒提,角斗场的地板在他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圈冲击波。
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可腰杆挺得笔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倒退出去的吞星,嘴角那抹带血的笑容张扬到了极致:
“吞星,你不是喜欢吞吗?我看看到底能吞多少!”
吞星稳住身形,黑洞漩涡仍在祂胸前流转,那漆黑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到近乎忌惮的神色。
“武斗本源?从没有出现过的上位本源....为什么恐虐父神会赐予一个人类....为什么!”
谭行没有回应吞星的咆哮。
他把血浮屠横在身前,武斗虚影在他身后翻涌、震荡、异变。
那尊庞大的人形虚影开始模糊,像一团剧烈沸腾的水银,形态在每个呼吸之间跳变上百次,快得连角斗场的虚空都拉出残像。
谭行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扯......那是武斗权柄在向他敞开一座无垠的武库。
亿万年来,所有被称之为“斗”的杀伐之术,尽数沉淀在这座武库深处。
而他,刚刚拿到了打开它的钥匙。
吞星稳住身形,黑洞漩涡在胸前缓缓旋转,那条裂痕仍在其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灼灼发亮,渗出漆黑的雾气。
祂没有再贸然进攻。
祂在观察。
而谭行,在感受。
“这就是……武斗之力?”
他低喃。
话未落定,身后那团虚影猛然凝实三分......
嗡嗡嗡......!
千万柄兵刃同时震颤的轰鸣从虚影深处炸开。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每一柄都是虚影,可每一柄都像被千万场生死厮杀淬炼过,刃口上的血痕清晰可辨,每一柄兵器都在挥舞。
劈、斩、撩、刺、点、崩、挑、扫、削、挂、绞、截、扎、架、拨、磕、穿、压、提、砍、剁、拖、剐。
无数冷兵器技法崭露无遗。
紧接着,兵刃虚影再度坍缩、重组。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冷兵器。
一尊通体漆黑的钢铁巨炮在虚影中缓缓浮现,炮管粗如百年古树,炮身镌刻着繁复的能量纹路,炮口处凝聚着毁灭性的白光。
那是联邦灵能歼灭炮......一炮足以抹平一座中型城市。
炮身旁边,电磁狙击步枪的虚影凝实,镜筒上跳动着瞄准数据流;
高周波震荡刀在虚空中嗡嗡作响,刃身周围的空气被高频震动切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单兵等离子喷射器、物质湮灵能手雷、灵能崩解束发射器……
这些来自联邦科技时代的杀伐利器,此刻尽数在武斗虚影中显化。
吞星那双漆黑的眼瞳骤然一缩。
祂吞噬过无数的战士,见过原初四神麾下的所有侍神,但从来没有哪一尊权柄,能同时容纳“刀剑”与“枪炮”......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杀伐体系,在法则层面上本应是彼此排斥的。
可武斗权柄不管这些。
在“武斗”权柄之下,能杀人的,就是‘斗’。
谭行感觉神魂被撑得发胀,武斗之库还在不断向他敞开更多更深的层面......
虚影再次异变!
轰......!
滔天烈焰从虚影中喷薄而出,赤红色的火柱直冲天穹,将血神角斗场上空的血幕灼烧得滋滋作响。
紧随火柱之后,雷霆炸裂!紫白色的电光如游龙般穿梭,撕裂虚空,将角斗场的石柱击打出蛛网般密集的焦痕。
大水滔天!漆黑如墨的幽冥之水从虚影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血色石板被腐蚀出细密气泡,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罡风席卷!无形却锋锐到极致的风刃将漂浮在半空的碎石瞬间切割成齑粉,风眼中心那道龙卷虚影如绝世刀客的刀意临世。
厚土翻涌!大地之力在虚影中凝聚成一尊山岳般厚重的土巨人,每一块“肌肉”都由压缩到极致的岩石构成,脚下的大地为之颤抖。
金戈铁马!一尊通体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杀戮战兽咆哮显化,骨刺、利爪、獠牙,每一寸都是为了杀伐而生。
草木皆兵!亿万根翠绿色的藤蔓从虚影中疯狂蔓延,每一根藤蔓顶端都生长着奇异的尖刺,藤身分泌出剧毒的粘液,散发着腐蚀万物的危险气息。
风雷水火、土木金气、自然万象......
但凡这片天地间存在过的,任何一系可以被用来杀伐的力量,此刻尽数在武斗虚影中显化轮转。
角斗场看台上那些虚影战魂疯了。
它们嘶吼、咆哮、疯狂地挥舞着各自的兵刃向谭行致敬。
有的战魂在匍匐叩拜,头颅砸在石板上嘭嘭作响;
有的战魂仰天悲鸣,它们活了无数岁月,第一次见到如此恢弘的武斗杀伐本源;
有的战魂甚至对吞星发出挑衅的嘶吼......祂们用残存的本能感知到,谭行身后那道虚影所承载的,是比吞星的“吞噬”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力量。
吞星的面孔已经完全扭曲了。
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容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是震怒,是忌惮,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承载‘万象斗法’?!”
但此刻的谭行没有理会吞星的惊骇。
他只知道,体内的武斗之力还在暴涨,还在翻涌,还在向他敞开更深层的东西。
虚影再次异变!
这一回,武斗之库向他敞开了“非实体”的层面。
角斗场中,无数虚影战魂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昏沉,仿佛神魂被什么东西攫住,视线中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影、扭曲......
神魂幻术!
虚影之中,无数双诡异而深邃的眼睛睁开,每一双眼睛里都映射着不同的幻境:
有战士在幻境中看见自己战死沙场的惨状,有将军看见自己麾下全军覆没的噩梦,有刺客看见自己最惧怕之人正提刀走来……
那些虚影战魂,此刻尽数被那幻术之力牵动,发出恐惧的嘶鸣。
紧接着......
嗡......!
一道奇异的音律从虚影深处响起。
那是金戈铁马的厮杀之声压缩到极致后凝成的战曲,低沉如滚滚闷雷,又尖锐如刀锋刮过铁板。
角斗场的空气在这音律中震颤,血色石板上出现肉眼可见的龟裂,连吞星体表流转的吞噬漩涡都在这音律冲击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音律声波!以“声”为刃,以“律”为杀!
虚影战魂中那些精通音律杀伐的斗者们,齐刷刷抬头,残破的面容上露出狂喜与狂热......
他们认出了这种杀伐之术!
那是他们曾经毕生追求却未能登顶的境界!
而此刻,谭行的武斗虚影中,它静静地悬浮着,如同王座,如同旗帜。
谭行感觉自己的神魂几乎要被撑炸了。
武斗之库还没停。
虚影猛然一震,这一次,连谭行自己都愣住了。
虚影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到几乎透明的时间之河虚影。
河水静静流淌,可河水的流速完全违背常理......某些段落湍急如飞瀑,某些段落缓慢如停滞。
每一滴河水里,都映照着一场战斗。
远古巨兽用獠牙撕咬猎物的厮杀。
洪荒时代部落与部落之间血肉横飞的战争。
星际时代能量战舰在星空中对轰的宏大炮击。
甚至……某些他完全无法理解其形态的,高维存在之间用概念和法则相互绞杀的“斗”。
这些画面在时间之河中一闪而过,快得谭行根本无法捕捉,可那种浩瀚到令他头皮发麻的“杀伐”之意,却真实地灌入他的神魂深处。
时间杀伐之力......
以“时间”本身作为武器。
可就在那道时间之河虚影即将彻底凝实的瞬间,谭行感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武斗之库猛地一颤,仿佛这道门目前还太沉重,他现在的躯体根本扛不住。
时间之河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长吟,缓缓消散。
谭行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他大口喘着粗气,血浮屠拄地稳住身形,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混着血水淌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可他嘴角那抹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
够用了。
不需要时间之力,不需要那些超规格的玩意儿。
光是现在能显化的这些东西......
刀、枪、剑、戟。
风、雷、水、火。
科技、咒术、幻术、音律杀伐。
光是这些东西,已经够了。
谭行缓缓站直身体。
他身后那团暴烈翻涌的武斗虚影终于不再扭曲撕扯,而是逐渐凝实,定成一尊巨大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的每一寸“皮肤”表面,都在同时流转着千百种杀伐之象......刀刃交错、雷火迸溅、枪炮齐鸣、术法翻涌、神魂震荡、音律撕裂虚空。
万象武斗,尽在其中。
他抬起血浮屠,刀尖笔直地指向吞星。
刀身上,血色煞光重新燃起,不再单薄、不再虚弱,而是厚重、暴烈、生生不息。
煞光深处,无数兵器的虚影交叠浮现......刀中有剑影,剑中藏枪势,枪外裹雷纹,雷纹内蕴咒术。
那柄刀,此刻既是刀、是剑、是枪、是炮,亦是雷、是火、是咒、是术。
它是世间一切杀伐之法的汇聚之点。
谭行开口。
声音沙哑,但却让整座角斗场的虚影战魂都静了下来,屏息凝神地等着。
“吞星。”
他喊出这个名字时,眼底两团战火烧得滚烫。
“你方才说,没有原初四神赐下的本源法则,皆是蝼蚁。”
谭行咧嘴一笑,带血的牙齿白得扎眼。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乃武斗之神!”
脚掌猛然一踏,整座角斗场的地面从脚下炸裂开来,裂纹呈蛛网状疯狂蔓延,碎石腾空!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同步仰天咆哮,万象杀伐之象同时炸裂绽放......刀光、雷火、枪炮、咒术、幻境、音律,一并在虚影中撕裂天穹!
“我倒要看看,你那张嘴,到底能吞下多少!”
话音未落,谭行将手中血浮屠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石面三寸,嗡嗡震颤。
他双腿微跨,缓缓握拳。
那一刻,他脑海中翻涌过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拳法......
雷涛的拳出无悔、袁钧的五形拳法、龚尊的霸拳刚硬、霸权天王的一拳湮灭,还有那些曾经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拳意。
他动。
拳出!
一记刚猛无俦的直拳裹挟着霸拳的凶猛砸向吞星身前的黑洞漩涡,漩涡表面猛地一颤,裂纹细密地蔓延又迅速弥合。
第二拳紧随其后,雷涛那式拳出无悔打得漩涡中心凹陷下去,吞噬速度明显一滞。
第三拳五形变化如行云流水,蛇缠、虎扑、熊靠、鹤啄、龙腾,五道拳意接连轰在同一个点上,黑洞漩涡剧烈震颤,吞星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四拳,他融入了霸权天王那一拳湮灭的意境......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将那股“一拳定乾坤”的霸道,化进了武斗万象之中!
黑洞漩涡被这一拳砸出真正的裂痕,吞星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滑出半步。
可下一秒,吞星面皮一抖,恢复狰狞的狂笑。
“没用的!你每一击,都只会变成我的养料!越打,你败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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