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友好协商 (第2/2页)
他浑身发着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孙贼……早晚非整死你不可!”
他转过头来,眼眶都红了,对易中海道,
“师父,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您这个一大爷,太阴毒了他!一定得寻个法儿,弄死他!”
他知道易中海对贾家这么宽厚,是为了让他养老。
既然如此,易中海的钱就是他的钱,怎能被人这般吸血?
真要给这孙子五百,贾东旭估计自己得心疼得昏过去。
上次那一百,他到现在想起来还牙痒痒。
易中海听完,长长吐出口气,在晨风里凝成一道白雾。
贾东旭:“……”
易中海缓缓道:
“先不急。我晚上去找个人问问清楚,止疼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心惹急了这小子狗急跳墙——真让他告到街道去,那不止你妈,连我们都要受牵连。
等过了这一遭,咱们再好好商议商议,怎么把这个祸害赶出四合院!”
工人医院,中医科。
张池坐在刘梅诊桌一侧,面前摊着一本病历。
几乎每一个病例都会由他先脉诊,望闻问切四诊下来后,再与刘梅辩证。
他手指搭在病人的寸口上,闭眼凝神,诊完了把自己的判断写下来,再递到刘梅面前。
中医不像西医,分内外妇儿等分科。
中医是大方科。西医治的是病,中医治的是人。
西医有标准——量体温、验血、拍片子,指标摆在那,该吃啥药就吃啥药。
中医呢,哪怕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科室的不同医生,开出的方子都可能完全不同。
但也不能说谁是对谁是错,因为吃两个方子的药,都有可能好。
所以说,真想学好中医,那真的是学无止境。
张池如海绵一般,不断地汲取知识养分。
每看一个病人,他都在笔记本上记录,旁边还用红笔标注刘梅的点评。
一上午下来,笔记本又写满了小半本。
刘梅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默默点头。
这个徒弟,她越看越满意。
一天的时间转眼而逝。
下午五点下班时,刘梅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一边整理桌上的病历,一边对张池道:
“一会儿你自己去家里,跟老爷子学针法。
我和你吴叔去你大姐婆家一趟,把事情谈妥当。
晚上带饭回去一起吃,你让你师爷不必着急。”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张池,语气郑重了几分:
“好好和你师爷学。《甲乙针经》连我都没学到。
我们刘家真正的嫡传,年轻时就能用火针,治疗痹证、寒证、经筋证、骨病等有奇效。
到了你师爷那个地步,用的是梅针,也叫七星针。
先前给伟人治病的那位国手大医,就是伤寒派的大家,用的便是梅针。
你好好学,争取尽早用得起梅针。”
张池连忙站起身来,正色道:
“师父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心地问,
“不过我还是先陪您和吴叔去大姐婆家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刘梅白他一眼,没好气道:
“我们是去谈事,又不是去打架。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赶紧回去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来,
“对了,让爱婷盯着爱国写作业。写完作业再检查检查。
爱国要是调皮爱婷管不住的话,你就给我狠狠揍。
你管不好,就是你的问题了!”
张池接过布袋子,嘿嘿笑道:
“师父您放心,保管爱国规规矩矩的!”
吴爱梅婆婆家的事并不难办。
只要吴爱梅点了头,剩下那边都是小事。
吴达很容易就和对方商量妥当。
如此一来,对各方都好。
张池跟着刘老爷子学了将近两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讲古——老爷子说起当年跟着师父学医的旧事,说起各地名医的奇闻逸事,说起经方派和时方派的百年恩怨,一桩桩一件件,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张池也不急,还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精彩处还追问几句,帮老爷子添茶倒水,时不时插科打诨逗老爷子哈哈笑两声。
等刘梅一行人回到家中,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完饭后,张池就告辞离去了。
他骑着自行车出了黑芝麻胡同,车铃铛在夜风里叮铃铃地响。
等他走后,刘梅问父亲刘老爷子道:
“您教他针法了?”
不等刘老爷子开口,今日讨要大白兔奶糖未果的吴爱国就抢先告状道:
“教什么呀!池子哥就和姥爷逗闷子了,还不叫我听!我趴在窗户上听了好一会儿,光听见他俩笑,一个字都没听懂。”
吴爱婷在旁边白了弟弟一眼,气道:
“你懂什么?那根本不是逗闷子,姥爷是在教池子哥医案呢!是不是姥爷?”
刘老爷子重男轻女的厉害,闻言嘿嘿一笑,捋了捋长长的白眉毛,道:
“一半一半吧。爱国也没说错,是逗了点闷子。”
吴爱婷更生气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噘着嘴道:
“姥爷!我妈让您教池子哥《甲乙针经》,您不好好教,逗哪门子的闷子啊?这不是耽误工夫吗!”
见她这般反应,几个大人相互对视一眼。
吴达和妻子目光交汇,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吴达哈哈一笑,放下茶杯,替老岳父解释道:
“爱婷,你不懂,你姥爷是在考察张池的心性呢。
学中医,尤其是学针灸,没有耐性肯定学不出名堂来。
你姥爷教了一辈子医,什么样的徒弟没见过?那些一上来就急着问针法穴位的人,往往学不了真传。”
刘老爷子端着茶杯,略有深意地看着吴爱婷,慢悠悠道:
“婷丫头,张小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没听他刚才说,最大的心愿是娶几房小妾、生一炕娃娃?”
“啊?”刘梅和吴爱梅都大吃一惊。
吴爱梅正给小娟喂饭,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桌上。
刘梅的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
吴爱婷腾得一下面红耳赤,跺着脚,急辩道:
“姥爷!是您说的——您要是在古代一定是医术最好的神医,像孙思邈那样的!
又问池子哥想干什么,他是谦虚才这么说的,是顺着您的话头开玩笑!都是玩笑话,您怎么还当真往外说啊?”
吴达在旁边听得有些纳闷,什么叫“往外说”?这屋里坐的,谁是外人?谁是内人?
刘老爷子哼哼了声,把茶杯搁在桌上,说道:
“你懂什么?这两句才是真正显露出这小子本性的话!不过我也没说他是坏人。
放过去,他这叫真名士自风流。
我看这小子身上还真有几分名士的苗头——一个爷们儿,身上弄得那么干净,居然还有几分香气。
这是正经爷们儿能干的事?
也就是现在勾栏瓦舍都取消了,不然,这小子指定能在那种地方当家,你信不信?”
他顿了顿,口气放缓了些,但眼神还是没离开吴爱婷:
“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张池耐心不错,人性也凑合,还特别聪明,能传我家的《甲乙针经》。
打明儿开始,我好好地教。”
他说到这儿,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拿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爱婷,《甲乙针经》传男不传女。
以后姥爷教针的时候,你回你自己房间去,不许过来了。”
吴爱婷气坏了。
她皱着小鼻子狠狠瞪了姥爷一眼,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一跺脚一扭身就跑出了门,连背影都带着委屈。
等人走后,吴达心疼地对刘老爷子道:
“爸,我知道您是怕爱婷起了女孩子心思,可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她保管回去哭了。”
刘老爷子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像语气那么强硬:
“现在哭,总比将来哭好。”
他把茶杯搁下,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小张哪都好,哪怕大个五六岁也不当紧。
可他家里就他一个非农户口、一个上班的,上面还有五个哥哥,再加上一堆侄子侄女。
农村什么条件,你们难道不清楚?
小张又不可能不管——上学读书的时候,就每月节省出一大半寄回家去。
可他一个小郎中,累死也管不过来。他家的媳妇谁敢做?”
他掰着手指头数:
“头上一对公婆,五个妯娌,十四个侄儿侄女——连老头子我想想都害怕。
相比之下,大丫头跳的那个火坑顶多是个小火盆。
小张家那才是火山口,人掉进去连灰都留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也不是嫌贫爱富。
《甲乙针经》都舍得教了,比给他座金山还值钱,这算看好他了吧?
可他家的条件实在太难。
但是——你们谁也别怪我,我可没存私心,更没想着让二丫头去攀龙附凤。
就想让她往后啊,活得轻快些。这总不算错吧?”
吴达都感动了,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道:
“爸,谁会指责您呢,瞧您说的……您说得有道理。
我和刘梅也没想过让她们姊妹去攀龙附凤嫁高门,但也不想她们活得太累。
这件事,就听您的!”
见父亲和丈夫都盯了过来,刘梅叹息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
“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