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撕掉的登记页还在灰里 (第2/2页)
“冬瓜汤。盖扣坏了,汤撒了一灶台。我骂了两个徒弟,他们还记得。”
“有油味吗?”
“那饭盒洗过,废旧箱里放了几天,只剩旧铝味。”
姜青禾把这句记下。
孙秀梅不明白。
“这也要记?”
“要。饭盒如果沾了酸笋味、红油味或新饭味,就说明它离开废旧箱后又装过东西。”
冯师傅立刻明白。
“等饭盒取回来,我闻。”
邱采买员补了一句。
“我也看盖扣。三号的铁丝是我找的,绕法认得出来。”
老何写完说明,张干事收好。
可少掉的登记页还没找到。
“撕走的纸要是烧了,怕难补。”
周小兰有点急。
陆砺川这时从运输站后院方向回来。
他没有进柜台,只在门口和张干事说了几句。
张干事回头。
“废旧箱旁边有个小炉子,平时烧废草纸。灰没倒干净。”
邱采买员马上说:“去看。”
姜青禾站起身。
陆砺川看过来。
“炉灰就在站院里,路平。”
姜青禾明白他的意思。
“我去柜外,不碰灰。”
一行人到运输站后院。
后院有柴油味,墙根堆着旧轮胎,废旧箱是个木头钉的方箱,锁眼挂着铁锈。
旁边的小炉子黑乎乎的,里面还有半炉灰。
张干事用铁夹翻灰。
先翻出一截黑纸边。
周小兰屏着气,把白纸铺在地上。
一片,两片,三片。
烧焦的纸片很脆,夹起来就掉灰。
张干事让人用小竹片慢慢挑。
姜青禾蹲在旁边,没有碰,只看纸片边上残字。
“这里有‘运食’。”
周小兰声音发紧。
又一片拼上去。
“三号。”
邱采买员拳头攥紧。
“就是那页。”
再往下拼,残字断断续续。
“二十八午后。”
“临车。”
孙秀梅念不懂。
“临车啥意思?”
邱采买员说:“临时车队杂项。有些临时司机进出,登记不走后厨。”
冯师傅脸色缓了一点。
“就是说,后厨没领这个饭盒。”
姜青禾补上。
“也不能说临时车队领了,只能说撕掉的登记页上出现‘临车’两个字。接下来查谁在二十八午后进过站院。”
老何拍腿。
“二十八午后那人说过,他从临车那边来。”
张干事把这句记下。
陆砺川站在院门边,看着地上的车辙。
他没有打断姜青禾核纸,只等张干事收好灰片后才开口。
“站外泥地有一段宽轮痕,宽度和老砖场草图上的灰篷车近。”
张干事问:“新痕?”
“昨夜或今晨。”
邱采买员脸都青了。
“车进过我们站门口?”
老何忙摆手。
“没进门。门外停过一阵,我当时去打水了。”
姜青禾转头问:“那天翻废旧箱的人,有没有提灰篷车?”
老何想了想。
“没提。可他走时,我看见墙外有人冲他招手。那人戴草帽,个子比他矮点。”
草帽。
周小兰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姜青禾压住心口那点急。
“写进去,别加猜。”
老何又补了一张说明。
回到供销社时,天已经擦黑。
柜台前仍有人等消息。
孙秀梅抢先把页头举起来。
“今日只查出三件事。旧饭盒是运食三号,废旧箱登记页被撕,灰里拼出二十八午后和临车。谁再把它说成运输站收私货,我就让他把这三句抄一遍。”
有人笑了,却没人再乱说。
姜青禾把烧焦灰片封存清单写完,手腕有些酸。
陆砺川递来一只搪瓷杯。
“喝水。”
她接过来,水是温的。
“你刚才在站门口看车辙,没下沟吧?”
“没下。”
他答得也快。
姜青禾抬眼看他。
陆砺川唇线动了下。
“我答应过。”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比什么甜话都实在。
姜青禾把杯子握紧。
张干事这时走过来。
“老何最后又想起一事。”
姜青禾抬头。
“什么?”
“那人签陈字时,用左手按着袖口。袖口一滑,右手腕旧疤露出来。老何说,似陈富贵。”
柜台里外静了一瞬。
姜青禾看向封好的灰片。
陈富贵从姜家旧红布包,到药柜空白纸,再到运输站旧饭盒。
这回他露出的,不只是一道疤。
还有他想把谁拖下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