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4章 武昌城头的阴云 (第1/2页)
拿下汀泗桥之后的第三天,沈砚之站在咸宁县城的一栋两层砖楼里,面前摊着一张京汉铁路沿线地图。
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已经从汀泗桥延伸到了贺胜桥——那是吴佩孚在鄂南布置的最后一道屏障。箭头再往南三十公里,就是武昌。
"程旅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沈砚之没有抬头,手指点在贺胜桥的位置上。
钱慕白从门外走进来,军靴上还沾着泥水。他刚从前沿阵地回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程旅长昨晚带了两个连摸过去了。今早发回消息——北洋军在贺胜桥的部署比预想的厚。不是三个旅,是五个。"
沈砚之的手指停住了。
"五个旅?"
"陈嘉谟把第八师也调上来了。加上原来的三个旅,还有吴佩孚从河南紧急抽调的一个混成旅,总共五旅之众,大约一万八千人。贺胜桥的铁路桥两侧修了永久性碉堡,混凝土墙,厚度——"
"说结果。"
钱慕白咽了口唾沫。
"正面强攻,代价会很大。程旅长建议从两翼迂回,绕到贺胜桥以南,切断他们的退路和补给线。"
沈砚之把地图卷起来,走到窗边。
咸宁的八月,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正午的阳光把青石板路面烤得发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听起来有气无力。这座小县城三天前才被北伐军占领,城里的百姓还不敢出门——他们见过太多军队了,北洋军、湘军、鄂军,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次"光复"都伴随着抢劫和骚乱。
"传令程振邦,"沈砚之说,"按他的方案执行。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在后天天亮前完成迂回。我不能让吴佩孚有时间把贺胜桥的部队撤到武昌。"
"明白。"
钱慕白转身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了他。
"等等。你刚才说吴佩孚从河南调了一个混成旅?"
"是的。番号是暂编第二混成旅,旅长叫刘玉春。"
沈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玉春。这个名字他听过。去年在河南信阳,这个人和他的部队以凶悍著称,打起仗来不要命,被吴佩孚称为"中原铁壁"。更重要的是——刘玉春是吴佩孚的心腹嫡系,不是那种拿了军饷就跑的雇佣军。
"刘玉春的部队,装备如何?"
"比一般北洋军好。德械装备,每个步兵连配了三门迫击炮,还有一批捷克造轻机枪。"钱慕白顿了顿,"而且——据说他手下有一支'敢死队',专门用来堵缺口的。上次在信阳,他的对手突破了防线,就是这支敢死队顶上去把缺口堵住的。"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告诉程振邦,重点防备这支敢死队。如果刘玉春真的把这支队伍用在贺胜桥,让他不要硬拼——用炮火覆盖。"
"是。"
钱慕白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去。
沈砚之重新走到桌前,把地图展开。他的目光从贺胜桥移到武昌,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武昌。
那座城池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军事目标。十二年前,他还是一个在山海关蛰伏的青年,对着父亲的灵位发誓要"恢复中华"的时候,武昌是他心中的圣地——辛亥首义之地,共和的起点。而现在,他要亲手攻下这座城。
但他知道,攻下武昌不会像攻下汀泗桥那样干脆。
武昌城三面环水——北面是长江,东面是沙湖,南面是巡司河。只有西面连接陆地,但那一侧城墙最高最厚,护城河也最深。整座城池像一个被水包围的堡垒,易守难攻。历史上太平军打武昌打了三次才打下来,每次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吴佩孚比太平天国时期的清军更不好对付。他手里有重炮,有机关枪,有充足的弹药储备。更重要的是——武昌城里囤积的粮食足够守军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
沈砚之在心里盘算着。北伐军不可能在武昌城外等三个月。南方的战局瞬息万变,江西的孙传芳随时可能北上增援,湖南的后方也需要巩固。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整个北伐的战略部署都会被拖垮。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不是一个军事上的突破口——那种东西在战场上总能找到。他需要的,是一个政治上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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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沈砚之把各旅长和参谋长召集到咸宁的临时指挥部开会。
会议室设在一间民宅的堂屋里,四面墙壁斑驳脱落,天花板上的电灯忽明忽暗。军官们挤在几张拼起来的八仙桌旁边,汗珠子从每个人的额头往下滚,但没有人擦——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擦了也没用,三秒钟就又是一层。
沈砚之站在地图前面,用一根竹竿指着贺胜桥的位置。
"诸位,情况是这样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闷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北洋军在贺胜桥部署了五个旅,约一万八千人。其中刘玉春的暂编第二混成旅是主力,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我们的正面佯攻部队只有三千人,不足以形成有效牵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程振邦坐在角落里,右臂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血渍还是隐约可见。他举起左手。
"砚之,你说。"
"我打算放弃贺胜桥的正面进攻。"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放弃?"第三旅旅长赵鸿逵腾地站起来,"总指挥,我们好不容易打到贺胜桥了,现在放弃?那汀泗桥的兄弟不是白牺牲了?"
"我没有说撤退。"沈砚之平静地说,"我是说——不把主力浪费在贺胜桥。"
他走到地图旁边,竹竿指向贺胜桥以东的一条虚线。
"这里,梁子湖。湖面宽阔,北洋军在这一段的防守相对薄弱,因为他们认为湖水太深,大型部队无法渡湖。但程旅长昨天派人侦察发现——梁子湖的西北角有一段浅滩,枯水期可以通行骡马。"
"你是说——绕过去?"钱慕白问。
"不是绕过去。是直接渡湖。"
沈砚之把竹竿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
"用一个加强团的兵力,从梁子湖西北角渡过去,在北洋军防线的后方登陆。然后——"
他拿起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梁子湖直通贺胜桥以南的铁路线。
"切断他们的退路。让贺胜桥的一万八千人变成瓮中之鳖。正面部队趁势压上,前后夹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
这个方案的冒险程度显而易见——梁子湖的水况未经充分侦察,渡湖过程中如果遭遇敌军炮火,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一个加强团深入敌后,一旦被包围就是全军覆没。
但所有人都在看程振邦。
因为沈砚之说的"加强团",指的就是程振邦的部队。
程振邦靠在椅背上,摸了摸络腮胡子,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什么时候出发?"
沈砚之看着他,眼神复杂。
"后天凌晨。你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够用了。"程振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绷带下面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给我八百发子弹,再调两门迫击炮。其他的我自己解决。"
"迫击炮带不上船。"钱慕白提醒他,"渡湖只能用轻便武器。"
"那就不要迫击炮了。"程振邦无所谓地摆摆手,"给我额外的手榴弹。越多越好。"
沈砚之点了点头。
"五百枚手榴弹,明天中午前送到你的驻地。"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兴奋中结束了。军官们陆续走出堂屋,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渡湖的细节。程振邦走在最后,经过沈砚之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砚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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