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斟茶 (第1/2页)
第二个被提审的是个年轻人,大约三十岁出头,是方掌柜手下的一名船长,负责从福建沿海把货物运到浙江再转内河。
他比方掌柜年轻,也比方掌柜更怕死。
秦浩然只问了他三句话。
第一句“你跑过几次走私”。第二句“每次走多少货”。第三句“分给你多少银子”。
他便哭了出来,跪在地上把知道的一切全说了,连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从那以后,审讯的速度越来越快,每天都有新的口供,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写进案卷里。
那些被单独关押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提审,也不知道同伙招了没有。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层湿透的棉被,越裹越紧。
秦浩然当然可以凭现有的人证物证,按《大律》将他们全部按走私罪判处重刑。
走私按律轻则充军、重则斩首,按这些人的涉案金额,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监狱。
但秦浩然没有急着判,等的是另一件事:这些人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们的命值钱得多。
秦浩然让人把方掌柜和另外几个主要头目单独提到了后堂。
这一次没有兵丁,没有刑具,只有一壶茶、几盏杯。
秦浩然亲自执壶,为数人逐一斟茶,轻轻推至各人面前。
“你们混迹海上数十年,踏波逐利,阅尽海禁百态,道理本该比常人通透。《管子》有言: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利出多空者,其国无守。本朝海禁愈严,海路愈塞,民间通商之欲便愈盛,走私之利便愈厚。”
秦浩然看向众人:“可诸位细想,这般黑市逐利,真的是长久活路?恰恰相反。越是暴利,朝中守旧勋贵、门阀巨室便越不愿开海。
祖制二字,于他们是敛财护私的借口,于朝廷,是常年流失的国税,于你们,是九死一生的枷锁。海禁不开,海上之利永远落不到国库,更落不到你们这些奔走亡命之人手中。”
几名私贩头目闻言,下意识彼此对视,眼底皆是犹疑与震动。
秦浩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继续攻心剖析,戳破他们数十年的委屈与不甘:“你们扪心自问,这些年乘风破浪、亡命沧海,风涛夺命、官兵缉拿、盗寇劫掠,日日行走生死边缘,究竟是为谁辛苦?”
“你们替世袭侯府跑腿,替江南勋贵牟利,替朝堂那些死守祖制、空谈礼法的权贵敛财。
你们九死一生搏来的纹银,十成之中,至多落得两成糊口,余下八成尽数流入豪门私囊。你们是卖命的卒子,他们是坐享其成的鱼肉执刀者,这一点,你们心中比谁都清楚。”
众人眉眼皆动,深埋心底的愤懑与不甘,被这番话彻底挑破。
多年隐忍的委屈、被层层盘剥的苦楚,尽数翻涌心头。
秦浩然见状,顺势抛出前路生路,许以正道前程:“《周礼》有市舶之制,唐宋皆有开海抽税之例,祖制贵在变通,不在死守。若朝廷变通海禁、定点开海、重启市舶司、设关抽税,便是正本清源、以公利代私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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