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煮面与修车 (第2/2页)

吴京蹲在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他穿了一件军绿色背心，露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是健美选手那种夸张的肌肉，是练武之人精干结实的线条。
　　
　　凌之飞没有给太多指导。他只说了一句：“你修紧一颗螺丝就行。不用修整车——就一颗螺丝。但要修得很认真。像这颗螺丝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开始。“
　　
　　吴京低下头，扳手卡在螺丝上，用力拧。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他拧了三下，停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螺丝的纹路——像在确认有没有滑丝。然后继续拧。
　　
　　整个过程中，吴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凌之飞在监视器里放大了看——指尖在螺丝边缘停留了半秒。那半秒不是一个修车工的动作，是一个年轻人在认真对待一件事时下意识的慎重。
　　
　　“停。过了。一条过。“
　　
　　吴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赵文卓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天台，站在门口看。两人对视了一眼——赵文卓微微点头，吴京咧嘴笑了一下。
　　
　　第一天的拍摄结束了。两场戏，四条素材。效率不高，但凌之飞不急。《贼》的拍摄周期是六十天——他有时间。
　　
　　当天晚上，凌之飞回到太子道办公室，在白板上的拍摄进度表上画了两个勾——第一场、第二场。然后他坐下来，打开Moleskine笔记本。
　　
　　《杀破狼》的剧本已经写了四十页。他在笔记本上翻到最新的一页，继续往下写。
　　
　　但写了不到半页，他停了笔。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贼》和《杀破狼》是两部电影，但它们之间有一条暗线连着。《贼》讲的是一个人为了找到父亲愿意放弃什么。《杀破狼》讲的是一个人在生命尽头愿意为什么而死。
　　
　　一个是“生“的执念。一个是“死“的执念。
　　
　　凌之飞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贼》是活人找活人。《杀破狼》是死人找活人。“
　　
　　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
　　
　　手机屏幕亮了。周慧敏的信息：“第一天收工——辛苦。冰箱里有汤。“
　　
　　凌之飞回了两个字：“回家。“
　　
　　然后他关了灯，离开办公室。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身后只剩下白板上两个红勾和一行红字——《杀破狼》——明年。
　　
　　他走出大厦门口，十一月的风从维港吹过来，带着凉意。凌之飞裹紧了外套，走向停车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个习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前世带来的。
　　
　　前世。这个词偶尔还会浮上来。但越来越少了。二十二年的今生生活，已经把前世的记忆压到了很深的地方。那些记忆不再是日常——它们只在特定时刻才会被激活。比如选角时，比如写剧本时，比如判断一部电影该在什么时间点上映时。
　　
　　其余时间——他就是凌之飞。一个拍电影的人。一个有十四间影院的人。一个冰箱里有汤等他回家的人。
　　
　　凌之飞发动车子，汇入弥敦道的车流。后视镜里，太子道大厦的灯火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一个转弯之后。
　　
　　前方是回家的路。后方是一部正在拍摄的电影和一部正在酝酿的电影。
　　
　　两部电影。两个方向。一个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凌之飞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霓虹灯发了一会儿呆。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第一天的第一锤已经落下。后面的锤子，会一把比一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