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秘密的锁 (第2/2页)
爹的话犹在耳边:“这字秘锁心思甚巧,笔画秘钥是一巧,你又另做了暗藏的铜舌,开锁便会弹出,能一锁双用。”
“凌凌是最厉害的,将来你的手艺定能超过爹。”
那年的小姑娘倔强,眼泪汪汪地记下了父亲的话,气得委委屈屈,别别扭扭想了半晌,还是夜里偷偷扔了锁。
她向往爹那手完美无瑕的技艺,不能容忍手里有瑕疵品。
如今的姑娘依然倔强,只是眼里再无那时的委屈。
那个有爹娘和哥哥宠着才会委屈的姑娘,被她锁在了记忆里。
于凌看着那道歪到别扭的捺——竖不竖,捺不捺。
错的笔画,如今正合适。
爹说得对,这锁还能当个机关来用。
时隔数年,青黑色的铜底宛如老墨,历久弥香,握在掌心沉甸甸。
“爹,谢谢您帮我留下锁。”于凌轻轻喃喃。
吃完糖饼,于凌拍去手上的饼屑,拿出尖錾与平錾,就着油灯,先将错笔画修正。
竖加深两錾,与边上的短横融为一体,再用铜锤敲深印子,便成了一道捺。
而后再錾出撇、点、横、勾,半部笔画面目已变。
于凌垂着头专注錾刻,尖錾与平錾交替,墓室里安安静静,偶尔只闻叮叮叮的铜锤敲击声。
李婶将油灯推近,默不作声守在一旁。
约莫一个时辰后,于凌吹去锁身上的铜屑,凑近油灯仔细端详,而后她轻轻拨动外筒,听到咔一声,锁舌弹出。
于凌放下手里的錾刀,拍拍身上的铜屑,起身走向后室门洞处。
她俯身凑近,仔细清理卡榫处裂缝里的浮土与碎石,用铜镊子一点点夹出,再将新长的苔藓、菌丝和地衣一并刮除,裂缝处便有了个明显的凹坑。
而后吹亮火折子,小心递到凹坑处,微弱火光清晰照出凹坑里——约两指宽的指窝。
爹告诉她,这是为方便调整簧管所留下的。
指窝旁的石槽里,正稳稳嵌着两个青铜簧管,上露一截卡销,一旦受到撞击,卡销便会缩回簧管内。
于凌屏住呼吸,不让气息吹进孔洞。
她伸手小心翼翼探入指窝,先触到冰凉的簧管,再顺着摸上去,触到卡销。
顺着卡销向上轻轻摸索,动作如触羽毛,指腹碰触到如米粒大小的铜环,有着生铜独有的寒意,环上缠满合股绞丝。
爹告诉她,这合股绞丝先要将青铜冷拔、锻打,出到细如发丝,再裹上纻丝。纻丝是大麻质地,为防腐会刷生漆、浸蜂蜡。
成千上百根合股绞丝缠在一起,便是漆丝绞铜,可千年不腐。
南齐人管它叫——绞铜绦。
绞铜绦,细如绦带,铜丝为骨,纻丝为裹,虽是环扣,韧力极强。
于凌指腹轻轻触碰,寂静无声的墓室里,响起低沉的一声“嗡——”
似千年来无人触碰的古琴,陡然被拨动尾弦,如散音低吟,如千年喟叹,沉重撞到石壁,只弹回淡如叹息的余音。
那是绞铜绦独有的声音。
李婶在旁看得手心冒汗,跟着屏住呼吸,墓室里静得连前室传来的滴水声都一清二楚,好似那水声正撞在耳膜上,震耳欲聋。
待余音散去,于凌细细比对凹坑,来回修了几遍字秘锁,直到它能稳稳卡进凹坑里,尾部正对青铜簧管。
于凌起身,拍拍手上的沙土:“成了,咱们回去吧。”
李婶这才敢大口呼吸:“那你同狗官说要三日后?”
“是为他们留足时间。”
五百两,又五百两。
积攒下的不满与怨愤,需要足够的时间来酝酿。